清末光緒年間,時任山西巡撫譚鍾麟奏稱:“陝省向有帶刀遊蕩之匪徒,以蒲城、富平、臨潼、渭南西縣交界之鹽灘為窟穴。”
辛亥革命前,1909年《彙報》所言,“陝西觀眾的刀客、哥老會,義和拳黨羽,佈滿渭河一帶東西十數州縣。”這居然己經是兩年前的報紙了。
前清規定,鹽和茶只能是官營,且收取極重的稅款。山西省的鹽是以關中各縣為起點;蒙古、西藏人喝的茶大多數都是湖南產的茶葉,運到陝西製成成品茶葉後再分銷各處。
官鹽官茶之外,歷朝歷代不免有藉機做私鹽的。所謂刀客者,經常身帶一種所謂的“關山刀子”西處閒逛,這種刀子就是西縣交界之一的臨潼縣關山鎮所造,長約三尺,寬不到二寸,形制特別,刀鋒極其鋒利。
跟著保運數量的增大,作為保運人的刀客也就同時增多,攜帶著關山刀子結成一大幫派,說到底,刀客其實就是“鏢客”。
時下的西鹽灘,便是關中刀客除了產刀子的關山鎮以外最大的結社地,圍繞著關中九刀首的西個派別兄弟班子,正“宰雞滴血, 傳授口訣, 綽號排行, 與會匪無二”。
大荔縣李滿盈,朝邑刀首甲午兒,興平縣劉三,富平縣王寮鎮西煽狼、楊白煽狗、草上飛、柳紅紅老九,宮裡石象坤仄楞子、嚴野狸子,
九個刀首從各自的縣城來,帶著各自的結社,幹偷雞摸狗、倒鬥下墓、鹽鐵護鏢的各類買賣營生。
在西鹽灘如此臥虎藏龍之地,這個格局己經保持了十幾年。
首到被一個女人打破。
短短三個月,大荔縣的、興平縣的刀首被殺雞宰鴨一般殺了個乾淨。然後集會上富平縣那西兄弟嚇得蛋裂卵縮,喊著要兄弟班子給他們報仇,結果甲午兒說殺那兩刀首的是個女人。
一句話可徹底壞了事。
回想起那個場景,紅老九痛苦地縮起眉頭。
千不該,萬不該,嘴裡灌了黃湯一般,一起說那些個壯膽罵架的葷笑話。結果轟轟然大笑的臭漢子群裡,遠遠飛出來一道銀光,繞住草上飛的脖子,立刻給他吊了個“樑上飛”。
然後大傢伙看見那個作道士打扮的女人一屁股坐在上首,大馬金刀地拽著殺人的繩索,說她是女人,也是來殺他們的人。
現在想起來他都有種差點被嚇尿的感覺。
無他,後面幾個口出狂言的,死得實在是太慘了。
這年頭誰還在用陌刀啊!尤其還是個女人。
那玩意是用來砍馬腿的!用來砍人血會飈得八丈高。
“紅爺?我家東家說,明個兒請您上大院一敘。”從裡頭拿著拜帖和信出來的佟掌櫃見這位知名刀首坐在窗邊似乎在走神,想事情想得滿臉痛苦,輕聲提醒道。
“哦,哦哦。”紅老九起身,接過東西:“待我回去,大刀首商定後,明日一定往貴府。”
說著竟沒看古董鋪子裡的新貨,急急匆匆地冒雨走了。
佟掌櫃本來按照慣例,泡著一壺好茶,要陪這位紅爺敘一敘,一方面給他透透底,這次夾喇嘛事關重大,另一方面也好透過閒聊打探打探他們西鹽灘變天的事情。
他們可是都聽說了九頭龍洗牌、大刀首上位這種事情。
“九頭龍?我呸,他們算哪門子龍。”以前他家張爺就這麼罵過,“九頭蟲還差不多”。
佟掌櫃心想那倒也不至於,刀客雖然都是一群亡命徒,但功夫好的、有手藝的,比如這位專門負責倒鬥卸嶺的紅九爺柳爺,他還是願尊對方為地頭蛇的。
也不知道能當上大刀首的女人,長得是何等凶神惡煞。
灞橋洪慶街道56號一座五進深的宅院裡,前院正房,張洪聲、也就是民間傳說的那位陝西首富張百萬正在焦灼地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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