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館關門早。周芒不厭其煩敲了快十分鐘，值班大爺才開了條門縫，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她塞了幾個錢過去，對方立刻換上笑臉，側身放她進去。
她一張一張翻過去，把幾個月以來南邊的報紙翻了個遍。
鬧瘟疫的新聞早就有，零零碎碎的，只不過到當局封鎖了幾個港口，才被報道出來。還有個關鍵資訊——南安號是來往於廈門和馬六甲的，並不是單程船，每年上半年從廈門出發，下半年從馬六甲返航。
報紙上沒有航行通告這種資訊，周芒把需要的報紙摺好塞進手包，馬不停蹄叫了輛黃包車，往下關碼頭去。
現在是冬天，她坐船過去廈門，完全來得及趕上去程的船。
從碼頭問完人，出來的時候天色剛暗。
街燈亮著，遠處江面傳來汽笛聲。
盤花海礁案，張瑞樸、張海琪，南安號，幾個詞在周芒腦子裡滾來滾去。南安號現在還沒出事，是不是這一趟去了馬六甲才出事？她並不確定。不過早去早保險，算算現在的時間，應該也就這兩年的事情。
區區南洋，去去就回，她又不是不回長沙——不告而別的事情幹得多了，周芒是一點自覺都沒有的——反正在她心裡自己永遠是對的，嗯，沒錯。
至於長沙那邊，二月紅能搞定，齊鐵嘴餓不死，黑瞎子還是個小孩，丟給他帶著正好。
陳皮在二月紅那兒更不用她操心。
周芒囑咐剛才送她的碼頭夥計去替她買船票，要頭等艙的，然後坐上剛才那輛等著她的黃包車，用最快速度回了酒店，把零散衣物行李首接往空間裡一掃。
走到門口，她才想起那邊還有幾個人沒交代。
真煩，沒手機的日子還要過多久啊！
擱在現代就一個簡訊的事情，她甚至不用回酒店。
扯了張紙隨便解釋兩句，把信箋壓在桌上就走。
車伕拉起車槓在夜色裡跑起來。
南京的街景伴著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梧桐樹影子，正在關門的綢緞莊，還亮著燈的茶館，梧桐樹之後又是梧桐樹，燈火漸漸稀疏，最後到了江面上閃爍的幾點漁火，幾聲汽笛。
在碼頭登上了最後一班夜航船，周芒站在甲板上回頭望，南京城的輪廓漸漸縮成黑黢黢的一團，什麼也分不清了。
船艙從底層到高層，空氣也逐漸從渾濁變得清新。
周芒被侍者帶著認了自己在頭等艙的房間，還不到安置的點鐘，她到餐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報紙重新掏出來，藉著艙頂昏黃的燈光又看了一遍。
蛋糕和果汁送上來了。
船順著江流往入海口走，甲板夜風獵獵作響，窗外江水漆黑，天空也漆黑。
先到廈門，找船去南洋。只要路上不耽擱，趕到廈門的時候，南安號應該還沒出發。
就算出發了，再找個別的船去也行。
輪機聲轟隆隆地蓋過了所有聲音。
周芒把報紙一折，扔到旁邊座位上，開始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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