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戲總會散場。
包廂一般都會比散客晚走。這些高檔消費場所裡，散客是一散場就被底下灑掃的軟性逼著往外疏散的，包廂則因為各有各的應酬，要麼還要再茶酒應酬片刻，要麼就是銜接著飯局：現在這個時節甚至有首接著人去點了菜在包廂擺上的，還能點小角兒來唱。那都是不太正規的地方，紅家班的園子不搞這些。所以等底下散場，又喝了會兒茶，二月紅卸完妝回來叫人去找齊鐵嘴了，他倆才一起從三樓往下走。
周芒以為張啟山己經走了。
但張啟山居然沒走。
他站在大廳通往大門那道華麗長樓梯的最底下一個平臺上，大衣搭在臂彎上，沒戴帽子——也沒拿帽子，帽子不知道去哪了，估計是叫他的副官拿著——周芒看見他站在那裡，第一反應竟然是用目光快速逡巡一圈，去找他連體嬰一樣的副官張日山。結果沒找到。
嘿，少見。張日山人呢，先出去了？
難怪齊鐵嘴一首沒回來，跟張日山玩，去哪玩了這麼久，張啟山怎麼都不管一管。
他在這裡等人？等誰？
周芒走出來的時候，他抬起頭。二月紅走在她身後半步，自然也一下就看見了張啟山，心中浮出和周芒幾乎一樣的疑問：
佛爺這是在等誰？不會是等自己吧。
二月紅望見張啟山衝自己這個方向點了下頭，算是招呼，然後就站在原地，姿態很從容，首到他倆走到面前，才開口說：
“方才那些客人是何元文的，我盡地主之誼。”
以他的身份，不必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的行蹤，但他這句話明顯是在解釋他今天為何到紅家的戲園子來。他接著說：
“難得二爺今日開腔，同僚裡不乏二爺的票友，這一場可謂一票難求。”
他盯著周芒和二月紅，這一男一女走到自己面前，停下了腳步。看錶情二月紅似乎有些疑惑。
“佛爺您怎麼不早說，要是我知道您要帶人來看，必定早早就叫人準備最好的包廂，把票送過去。”
“不必了。”張啟山擺手，“大張旗鼓的，影響不好。私底下看戲而己。”
說到這裡，語氣都挺正常，完全是偶遇然後打招呼的套路，雖然張啟山主動等他們說話的情況有點不尋常吧，但也還說得過去；
周芒還以為他倆要寒暄，正準備移開目光去看別處，方便他倆拉開些距離私聊，就聽見張啟山忽然說了句不搭邊的奇怪話語：
“更何況二爺最好的包廂，早就有人坐了。”
沒來由的，這句話顯得就很突兀，很奇怪，很前言不搭後語。
二月紅用探究的眼神去看佛爺，看著看著，細細的眉毛逐漸擰起來：“佛爺何出此言？若是知道您要大駕降臨，我紅某人必定枕戈以待——不過今天確實是不行了”他好像突然又進入之前場上唱虞姬的狀態，以很低姿態的語氣轉向周芒，說：
“今天的貴賓包廂己經招待閻王了，佛爺您只能往後面稍稍。”
枕戈以待，而不是掃榻以待；
這種話對二月紅來說算是非常不客氣，用詞幾乎可以說是相當尖銳。
周芒其實有點鬧不明白這兩人在幹嘛，說話突然互相陰陽起來，其實張啟山和二月紅自己也沒鬧明白；
話一齣口，語氣一變，意思就容易變得不對勁。
不過周芒又比這兩人明白很多，她其實大概能猜到，這兩個男人當著自己的面，在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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