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瞬間翻轉、重組，舞池變成一間沒開燈的臥房，窗簾把月光裁成一條一條搭在床沿，有銅釦的軍裝外套則搭在床尾的椅背上——他好像忘了些什麼，但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正在解他的襯衫釦子。
一顆，兩顆，三顆。
布料分開露出皮膚。
“你在幹什麼。”
張啟山握住她纖細的手腕，手腕雖然纖細，卻硬的跟包了層矽膠皮的鋼鐵一樣，和他想象過的很不相同。
“驗貨啊，”她答得理首氣壯，手腕在他掌中一轉，反客為主地扣住他，
其實周芒想說幹你啊，想了想算了，還是換了個更文雅的說法。她怕把張啟山嚇醒。
“別動。”
她俯身下去，去吻他的心口。
裙襬鋪開蓋住張啟山的腰，長髮垂下來掃過張啟山的臉，她在其上——將他一寸寸拆開。
一個最有耐心最不留情的匠人在拆一把上好的槍，指尖遊過下頜、喉結、脊背，逐一卸下每一個零件，解開腰間最後的束縛開啟保險，挨個掂量、摩挲、看過、記下。這把素來扣得嚴絲合縫、從不走火的槍，被她不慌不忙地，一顆螺絲一顆螺絲地，卸了個乾淨。
絲綢滑落的聲音被無限放大，恍若黑暗中一聲悠長的嘆息；
十指扣進另一個十指的指縫，握緊，放鬆；再握緊，再放鬆。潮水一波推著一波，漫上來再退下去。她是擺渡人，掌著潮水快慢深淺，他幾次想翻身作主，都被她掐住肩膀、用指甲釘回原處。
“急什麼。”女人的聲音駕輕就熟、無比從容，“我說了——”
在溺水般的不上不下中，張啟山的下巴被她掐著抬起，撞進那雙黑暗中幽幽發光的眼睛。
“不用你動”
簡首像狼的眼睛，不，狼的眼睛沒有這麼從容；
還是更像老虎。
劇烈喘息，張啟山聽到喉間溢位連他自己都陌生的、低啞的聲響，令他產生久違的窘迫情緒。這一生握槍、帶兵，在死人堆裡爬出來，再把長沙一寸寸攥成了鐵桶——從沒有哪一刻像此刻這樣全無招架之力，由著一個女人把他拆散在月光裡。體溫攀升，冰雪和絲綢一樣涼的指尖一寸寸燙起來，燙得他心口的窮奇都跟著躁動。然後吻落在兇獸的額頭。
隨著她俯身的動作接著突然狂躁的月光，張啟山從她肩頭看到一頭麒麟向下猛撲，與他心口那頭窮奇撞個正著。
兩頭墨色的獸，一陰一陽，隔著一段灼熱的距離，遙遙地一起一伏地應和著同一個節奏。張啟山的手指驟然收緊，幾乎要把她的手腕骨捏碎：
一記重過一記的擂動。一下，一下，又一下，是什麼？
他恍惚間想，大概是他的心跳吧
“張啟山。”
“佛爺。”
她連聲喚他，像是要追問他什麼。
他答不出，早就答不出了，他氣息斷續，語不成聲，不想認輸，垂死掙扎。
他悶哼一聲，聽見她悶哼一聲，在一片眩暈中，張啟山見她居高臨下地睥睨自己，眼裡閃爍著比紅寶石更亮的弧光，嗓音饜足、笑容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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