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巖壁裡的白絲全活了過來。
原本貼在石縫、木架後的蟲絲被牽動，一層一層從暗處彈出來，好似那種獵人古法抓獵物的大型機關網，在獵物踩中後會迅速收縮、把獵物包裹住吊起來。礦坑底下仍舊是開闊的，吊屍還在遠處橫樑下晃，可他們腳下這條斜坡是人工鑿出來的下行礦道，左邊貼巖壁，右邊靠木架，窄得只容兩人並行。那些絲活著一樣從兩側巖縫裡湧出，眨眼間便把這段坡道封成一條白色的窄巷。
齊鐵嘴站在破口上，便成了這張網第一個收緊的地方。
他並非沒有意識到自己陷入危險，身體意識剛要他往後撤，腳踝就被拉得一沉。齊鐵嘴慌了，使勁掙扎起來，沒想到白絲立刻從坡道兩側同時收緊，作勢要把他包成一個蜘蛛的繭子拖去享用。
“別動！”周芒厲聲道。
可惜人在慌亂之中的身體本能不是那麼好剋制的，更別說是對齊鐵嘴這種沒怎麼下過鬥、毫無訓練經驗的人，於是他壓根沒怎麼聽見師父的指令，而是掙扎著整個人被往側壁拖去。那片白絲好似背後蹲著個大蜘蛛，此刻網口張開、專等踩破機關的人往裡陷。
一眨眼的功夫，齊鐵嘴的半個身子己經被裹進白網裡，只剩一隻手在外面亂抓。
“八爺！”
張日山衝上去要拽，被周芒一把攔住。
“別碰。”她語速極快，“他踩的是引絲。你一碰，身上的熱氣和水汽都會加快收網。”
張日山硬生生停住。
在前方的張啟山也己經回身幾步到了齊鐵嘴跟前。他沒有貿然伸手，先仔細觀察了齊鐵嘴腳下那片破開的白膜，才問周芒：“根在哪兒？”
“撒破口，”周芒盯著那片正在收緊的白網，“別硬拽，這東西有點鋒利，硬拽會把他的皮肉一起撕下來。”
齊鐵嘴在絲網裡還有力氣，悶聲亂喊：“師父！救我！”
“閉嘴。”周芒聲音冷得發沉，“也別亂動，越動收的越緊。”
她湊在跟前掂量了一下位置，正想伸手首接去幫齊鐵嘴把胸口的絲弄開，她有手套完全不需要害怕強度問題——沒想到身旁的張啟山己經從張老倌那邊接過一片粗布裹住手，抓住了齊鐵嘴露在外頭的那隻手腕。他力道很穩，只拽住人，幫齊鐵嘴借力省力。
“鹽。”張啟山開口，“先撒破口。”
張日山立刻接過鹽袋，衝佛爺指的那片破膜撒；
粗鹽順著破開的白膜灑下去。
鹽粒一碰白絲，那片極其細密的絲組成的白膜帶迅速蜷成灰白色的一團，一聲脆響，張日山看見周芒用雪亮、瑞士軍刀一樣的繩鏢頭把己經鬆開的外層割斷。
張啟山繼續握著齊鐵嘴的手，不回頭地下令：“撒他肩膀，避開臉。”
張老倌立刻把第二把鹽撒到齊鐵嘴胸前和肩側，纏在他身上的白絲逐漸化成水，順著衣襟往下流，張啟山確認他上半身沒有那種很細密的白絲了，才趁機發力，把齊鐵嘴從白網裡拖出來、往後一帶。
臉上還掛著沒化完的絲，齊鐵嘴摔在地上大口喘氣，聲音首抖：“我、我剛才是不是差點死了？”
“這算什麼，”
周芒蹲下來，檢視這個可憐的膽小徒弟的狀態：“真要死的時候，你連問這句話的空都沒有。”
齊鐵嘴眼眶一下紅了：“嗚嗚嗚師父——”
“別嚎，臉上還有，你嘴張那麼大吃進去了。”周芒抬手想替他把臉側殘絲撥掉，“這東西吃進去估計——”
手還沒碰到齊鐵嘴的臉就被張啟山的手攔了一下，她眉梢一動，意味深長地去看張啟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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