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到她讓自己覺得這一趟他們一定有救。
張海俠靠在兩節餐車之間連線處的陰影裡。
黑暗中他閉著眼睛只用耳朵聽——車輪碾過鐵軌的縫隙，木箱相互碰撞，遠處說話、打鼾的聲音，所有聲音他都聽得一清二楚——甚至於張海鹽在不遠處的心跳：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瞬——海鹽很激動，他可能是在害怕，或者在動怒，他的心跳自己太熟悉。
但此刻張海俠顧不上思考張海鹽在激動什麼，因為他在關注另一個心跳。
那個心跳不屬於這列火車上的任何一個莫雲高的人。普通人非靜息心跳每分鐘七十到八十次，受過訓練計程車兵可以降到六十次。這個心跳只有西十次。
西十次。在張海俠的記憶裡，他只聽過一個人心跳這麼慢。
周芒，或者說張海芒。
但這個心跳比張海芒的更有力，更沉穩，如果說張海芒在毒氣室裡的心跳像大海的潮汐，那麼這個人的心跳就像是一座山不轉不易，佇立在那裡；
這是一個男人的心跳。
張海俠睜開眼睛，推著輪椅往前移動。餐車裡燈亮著，張海俠在餐車中間停下，一個男人坐在餐車末尾靠窗的位置，一身深灰色西裝，面前放著一杯茶。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好似在小憩。
但張海俠知道他沒有睡，他放輕呼吸裝作要穿過餐車去後面的樣子，穩穩、慢慢地滑動輪椅，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別動，千萬別動。
那個男人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那個男人把目光移開，窗臺上停著一隻蒼蠅。張海俠像一隻被猛獸撇過一眼的的兔子，盯著那頭移開目光的猛獸抬起兩根手指一彈，用爆破的空氣把蒼蠅彈落在桌沿。猛獸垂眸望向那隻死蒼蠅，沒什麼表情，又轉回去看窗外的夜色。
張海俠推著輪椅慢慢離開餐車。
他出了一手心的汗。首到餐車和第二節車廂之間的推拉門完全關上，他才發覺自己後背全是冷汗。
那個人很強。強到他平生所見的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夠打。
但他好像不是敵人。
偽裝著等待的張海鹽在儲備車廂的門口與張海俠匯合。
“蝦仔，你怎麼提前過來了？”
“前面餐車裡有一個男人。”張海俠的聲音很低，“心跳很慢，很強。”
“多強？”
“強到我們倆加上乾孃綁一塊兒也不夠他打。”蝦仔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張海鹽又緊張起來。
“應該沒事，我剛才看到周芒到了。”他試圖安危蝦仔，又追問道：“那個人看見你，沒反應嗎？”
張海俠似乎是疑惑地皺了皺眉頭，說：“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了。他好像不是敵人。”
“那就好。”雖然一樣疑惑，但張海鹽相無條件信兄弟的判斷。不同於張海鹽，張海俠並沒有看到周芒上車，此刻他還不知道援兵己到，聽見張海鹽說周芒到了，他一驚，正要問什麼，突然被蓋住嘴——張海鹽意識到是這一節後面那節運兵車有人過來。他趕忙把蝦仔藏進旁邊一個乘員休息室，把門鎖緊，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警衛員衣服，裝作若無其事地往後面那幾節走
——他不走的話，一個人停留在這個空車廂，太異常。
張海鹽端著搪瓷缸子，裝作給後艙送水的勤務兵，一節一節往車尾摸。每往後走一節，空氣裡的腥味就濃一分，彷彿車廂裡堆滿了陰溼處腐爛許久的死物。他感覺這個腥味和之前在南安號上聞到的有點像，但又不全像，有些區別——不知道在哪有點熟悉，但他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順利透過兩節滿是人的運兵車廂，進到他們還沒掌握情況的那第三節車廂後，張海鹽看到了很多木箱，木箱沒蓋嚴，裡面露出各種瓶瓶罐罐。他蹲下來，藉著油燈的光往裡看：一隻手泡在福爾馬林裡，長指頭，指甲發黑。張海鹽見過這樣的手——張海琪的手就是這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像鋼琴家的手。
張家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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