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的外包裝一層一層鬆開,軍裝銅釦的前西顆屬於周芒的手指。第五顆卡得緊,她剛慢悠悠撥了一下,己經被男人的抬手一扯帶得縫線崩斷,銅釦彈出去,撞在紅木床柱上叮的一聲,在靜得過分的內室裡格外清晰。
周芒笑出聲來,胸口的震動貼著他的手掌。
“連自己的扣子都不放過。”
“閻王探哨子棺的時候,”張啟山用額頭去貼她的額頭,“可沒讓我把話說完。”
她驚奇地挑眉,在動作中不忘反駁:“那是辦正事。”
“現在也是。”
她笑了,隔著那層被熱意洇溼的襯衫把指尖慢慢往下一滑:
“沒想到佛爺如此急色。”
張啟山去捉她那隻作亂的手,
“嗯。”
然後他不再多話,他以吻封緘。她順著他的力道往後仰,又偏不肯全讓,笑意夾在唇齒之間,兩個人貼得太近,呼吸互相搶奪成莊周筆下兩尾缺水的魚,手和衣料攪在一處變成戰場;互相阻礙、不肯退避,解開的東西越多,越給對方拿回主導權設下一道新的關口。
他被她的動作逼得聲息一沉,隨即把那點失控的聲音壓回喉間。周芒聽見笑得更得意了,繼續玩弄她的壞心眼。不過張啟山也學得飛快,他不再急著奪回全部,反倒順著她的節奏低下去,用吻來逼她的反應和節奏,和跳探戈一般拉扯。
“學我?”
她笑,忽然藉著真絲床單的滑勁把他往旁邊帶。位置驟然顛倒,銀灰色床單翻出一道深褶。周芒壓著他垂眼去看,汗意正把幾縷碎髮壓在他額前——平日裡一身筆挺軍服作禁慾系打扮的張大佛爺,此刻正被她困在下方,竟也沒有立刻反撲,只怔怔地抬頭,眼睛亮的驚人。
周芒很滿意她看到的。
“佛爺,”她俯身點他的下巴,“你怕是不知道,你這張臉很適合被我欺負。”
——她怕是不知道,這場景張啟山己在心中翻覆過無數遍,如同煎鍋上的魚一般煎熬:夢裡她就是這樣看他,把他一寸寸拆開,拆得月光都碎在床沿。可夢醒來只剩空蕩蕩的房間和失控的心跳,此次此刻與眼前人,卻俱是真的。
他扣住她翻身奪回局面。
床幔猛地一晃,流蘇掃出細碎的聲響。周芒跌進銀灰色真絲裡,順手去夠枕頭,反手砸了他一下。那軟得毫無威懾的真絲方形東西打在他臉側,換來他的一個暫停,她笑得肆無忌憚,伸出一根手指去戳他:
“行啦,別翻了。”
張啟山撐在她上方暫且僵持,他還以為又是她的狡猾騙局。
“再翻下去,床架不一定扛得住。”碎髮在騷擾她的臉側,她在衝他笑,“明早副官和你府上的人對著一堆碎木頭的樣子,我倒真想看看。”
這句話終於給這場無聲的角力落錘定音。
周芒以為他要說什麼,結果他只把枕頭從旁邊拿開,隨手丟到床角,然後低下頭,把她沒出口的下一句也一併吞下。
床幔輕輕晃。
長沙的太陽烤過的河床每一道裂縫都在往外冒煙,張啟山嗓子乾啞;屋裡只有一線窗簾縫隙沒扣嚴、透進來的月光,長沙的月光落在她臉上薄得像水——她躺在銀灰色真絲裡,長髮散開鋪成月光照過的海面,和海面下浮動的海藻。她的臉從那片海藻中水落石出,眼睛半闔著從睫毛底下探視他這個病人——那眼神絕不溫順,張啟山己經開始習慣她的眼神,此刻她的眼神卻潮溼得像遠山深處第一聲春雷滾過,第二聲夏雷陣陣:
明明雨還沒落,乾裂的河床就己先聞見了水聲。
周芒…張海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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