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站在門口，半邊肩膀靠著門框，臉上掛著副誰都不服的桀驁神情。他近來架子越發大，都敢在外頭給道上的人擺譜了，因此少見地被二月紅按著學規矩，走路站姿倒是越來越收斂，但脾氣卻半點沒少，變成了個不點但人盡皆知的爆竹。
他一陣風似的進院子，遠遠瞧見廊下坐著的張啟山，神色一變：
張啟山只著一件淺色襯衣在喝粥，因為沒有穿軍裝，輪廓竟柔和得讓他覺得不像那位高高在上的佛爺——陳皮盯著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那確實是佛爺；師父則坐在佛爺身側，手裡拿著把小刀扎著蘋果玩。
彼時陳皮年紀不過十五，對男女之間那些繞來繞去的東西早有耳聞、卻懂得到底不深，他只本能覺得這院子裡的氣氛不太對，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後，到底還是先行禮、叫人：
“師父，”嘴角繃成一條首線，陳皮衝旁邊的男人行禮：“佛爺。”
張啟山看著她這個很瘦的徒弟，只覺得他脊背窄，站在那裡，少年人的鋒利都壓在眉骨底下，一雙眼睛黑沉沉的。
不是個好相與的。
周芒指尖轉著小刀抬眼問，“二爺找我？什麼事？”
找她幹嘛？什麼事不能首接過來說，還要叫她專門跑去紅府的。
陳皮收回視線，
“二爺說，有幾件礦山裡的要事同您說，必須得到府上才行。”
陳皮補了一句，“說是有紅二爺的事情。”
紅二爺？周芒想了半天，哦，那個失蹤的爹是吧，紅家跟這個礦山的牽扯比吳家還深，而且原著完全沒解釋原委，她確實好奇。
“知道了。”於是周芒起身，叫人取洋傘來。
日頭大，她今日穿得隨意、卻不潦草——一身淺水綠喬其紗洋裝，半袖，精緻的裁剪顯得她腰盈盈一握，裙襬垂到小腿；領口綴著幾粒珍珠母扣，耳邊是同款的珍珠耳墜子，腳上一雙米白低跟皮鞋也是同色系的，白綠配色顯得非常清涼優雅，一頭長髮只用一支銀簪鬆鬆挽在腦後，聽見要出門，也沒有換衣裳的意思，只從丫鬟手裡接過一柄象牙柄的洋傘。
張啟山看著她走到臺階邊，忽然想起什麼，叫了她一聲。
周芒回頭。
張啟山抬手往褲兜裡一探，指尖落空，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衣裳己經換過了，早上醒來時穿的就不是下礦的衣服——一點停頓的動作落在他這樣的人身上，比旁人說十句話都明顯。
周芒挑眉笑起來，“佛爺找什麼？”
張啟山看了眼院門口的陳皮，壓低聲音，“我從浮雕縫裡取的東西…原先放在褲兜裡。”
他說到這裡，好像有點欲言又止。
於是周芒走回來，俯身湊近他，故意調戲他：“哪條褲子？”
張啟山抬眼看她一臉不懷好意地說：
“佛爺不會以為是我給你換的衣裳吧？”
張啟山神色不變，臉頰幾乎不可察地一熱，沒接這句，只道：“東西還在你那就好。”
“在不在，我真不知道。”周芒慢悠悠道，“換衣裳的是張日山，我可沒空伺候佛爺更衣。”
陳皮站在院門口，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見周芒俯身貼得很近，張啟山坐著和她貼耳私語，遠遠看去彷彿耳鬢廝磨，他嘴角繃得更緊了，把眼神挪開。
“那東西是枚銅徽，紅家的。摸出來時還沒來得及，屍蛾就出來了。若二月紅說到紅家的物件，你留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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