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院門口正撞上吳老狗和齊鐵嘴進來。吳老狗也不嫌熱地懷裡摟著三寸丁，小狗一看見周芒，尾巴搖得快出殘影。齊鐵嘴走得比他還快，剛進門便往裡探頭，伸長的脖子差點撞到周芒，他連忙往後躲了一下她的傘邊，問：
“師父，你這是要出門？“
“二月紅找我。“周芒衝兩人眨眨眼，伸手去摸三寸丁的腦袋，“你們來做什麼？“
齊鐵嘴道：“我來看看佛爺，看他昨天脖子後面全是血，嚇得我都沒睡好。”
是說昨天張啟山在車上被抬下來，後脖梗那片灼傷蹭了周芒褲子上一大片血跡，給齊鐵嘴嚇壞了。
“醒了，在裡面。”摸完狗腦袋她也不廢話，扭頭就走，陳皮只來得及跟大師兄問了句好，趕忙追上去——門口的車都備好了。
齊鐵嘴眼睛一亮，“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說著揮揮手，便往院裡進。
吳老狗有些猶豫，他原本就是來見她才跟齊鐵嘴湊在一起的，見周芒雷厲風行地要出門，準備改日再來，可齊鐵嘴一把拉住他，
“老五，走啊，佛爺在裡面呢，一起去問問佛爺。”
吳老狗被他拖著跨過門檻，一眼望見張啟山坐在正院裡那張石頭桌旁，一身便裝，面前擺著些碗碟，像是剛吃過飯，或者正在吃飯的樣子——他臉色有點蒼白，神情卻很平靜，見他倆走進來遠遠朝他們頷首：
姿態一點不像客人，更不像臨時被安置的傷員。
吳老狗腳步一頓。
很多話在這一刻都顯得多餘：佛爺為什麼在周芒院裡，為什麼坐得這樣自然，為什麼穿著便裝、神情如此放鬆、甚至面帶微笑——為什麼看著他才像這院子的男主人——答案變成了擺在天光底下的院中那缸水，誰看不見誰就是瞎子。
比起吳老狗的踟躕不前，此時的齊鐵嘴還沒想那麼多：
“佛爺，你可算醒了，脖子還能轉的動嗎，我看看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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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府離得不遠，馬車行過兩條街，便見那一片青瓦白牆。門口掃得乾淨到連片落葉都沒有，臺階光可鑑人，怕不是人趴在上頭細細擦的。
守門的人遠遠看見周芒下車，快步進去通報；
二月紅早己在花廳等她。
他坐在茶案後，面前擺著些東西。周芒進門時，他正垂眸看其中一頁，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衝她微笑：“閻王來了？”
紅傢伙計流水般來上茶伺候，一如既往地手腳比幽靈還輕。
周芒在他對面坐下，打量他身上的湘繡長衫，蟹殼青的底色非常素雅，問：“二爺查到什麼了？我看看？”
她如此開門見山地問，二月紅便不廢話，首接把面前的那個大漆盒子推過來——盒子開著，裡面是一沓厚厚的紙——最頂上的那張畫著一枚拓下來的徽樣，紙很黃了，看得出來是很久的資料，圖紋也有殘損，周芒一下子想起方才張啟山說的那個族徽。
還沒等她細問，就聽見二月紅在旁邊低聲娓娓道來：說紅家在他舅姥爺往上走有幾支旁譜，其中一支主要在湘西活動，以前為了區分旁支和本家都用族徽，這張族徽正是湘西那一脈的。然後又說到他最近查到的“羅剎海市”和“死蛾守棺”。
死蛾守棺自然是礦山下面那些無處不在的屍蛾子，二月紅翻開一卷筆記指給她看，上頭手書的字跡很密，彷彿寫下它的人有意把許多東西壓在一處，豎排寫得隱晦，大意是培養這種機關不為殺人，只為攔外來者，蛾粉入肺，輕者昏亂，重者見鬼。紅家先祖取的名字叫“死蛾守棺”。
周芒輕輕一笑，不置可否：“名字倒還詭異地好聽，可惜蟲子長得一點都不好看。”
二月紅觀察著她的表情，“你們遇見了？”
把那張畫著家徽的紙放回盒中，周芒往後一靠，拿起旁邊的茶盞、挑能說的講：無非就是下面那個有一扇大門的空曠墓室，外頭是血棺機關攔人，裡頭全是屍蛾子，然後張啟山為了摸一個紅家銅徽，碰到了牆裡的禁婆髮絲，“佛爺和張日山都中了招，幸好退得快，他倆都被毒倒了，我們自然沒工夫繼續看那個門，而且那扇門大的離譜，估計也不是人力能推開的，應該有機關。下次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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