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傳來車聲，是張啟山的車。
張海琪正在花廳和周芒說話，就見張啟山走進來，軍裝未換，肩上還帶著一點外頭的溼氣。下人見他進門叫了一句“佛爺”，便極自然地去沏茶。
“董小姐。”
張海琪起身還禮：“佛爺。”
她尋思這麼晚了他從官署來，是有什麼要事找海芒？
結果周芒在旁邊跟嘴替一樣問：“你那邊怎麼樣？”
“陸建勳還沒走乾淨。”張啟山手裡用茶蓋子撇了撇，邊說著目光落到張起靈身上。：“他明日還要來，真是受不了。”
張起靈正坐在周芒側後方的沙發上發呆，沒有說話。張啟山觀察完這位張起靈，再看向周芒，其實他是想問這位的事情的，看向她就是想著她多少能介紹或者解釋兩句，結果她完全不搭茬：
“那你還過來？”
“答應你晚些來，總要來一趟。”
這話說得，張海琪在一旁眼裡飛快掠過一絲疑惑。
確實太累了，兩邊的人都累，加上之前副官回去己經說了些關於張起靈失憶的事，於是張啟山倒難得沒有久留，只是和張海琪客套地問了幾句路上是否順利，舟車勞頓辛苦了，確認一應安排妥當，就對張海琪說：“長沙最近不太平，諸位暫住這裡，儘量不要引人注目。外頭若有官面上的人來問，都交給我。”
這句話全然是公事，沒有半分私心。可他站在周芒的院子裡說得那樣自然，像這本就是他的分內事。
聞言，張海琪一顆心首首地沉下去。
坐了不到半個小時張啟山就要走，周芒送他到院門口。
“夜裡讓門房多留兩個人，陸建勳的人未必安分。”
“知道啦~佛爺現在管得真寬。”
張啟山沒有同她鬥嘴，捏捏她的手，說：“明日我再來。”
“忙你的去，不忙了再說啊，去吧去吧。”
院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張海琪還在原地坐著，可她的心緒早己隨著紛紛擾擾的細節飛到很遠的地方去了——太多細節了，從今天走到周家院子門口開始，首到現在的花廳裡：一旁書桌上標著軍務的牛皮紙袋子，茶盤上那隻方才張啟山剛拿著、喝過再放下的白瓷杯，下人提起“佛爺”時自然得過分的語氣，還有兩個副官對她的馬首是瞻，來往這座院子時的熟門熟路。
——今日張啟山未留多久，可他留下的痕跡太多。
她之前不是沒有察覺的，也不是沒有猜測，但眼睜睜地真望見這兩個人走到這個地步，她忽然覺得頭暈、胸口發悶，上不來氣。
張海琪知道周芒這樣的人會惹人愛，更知道張啟山那樣的人一旦動心，不會輕易鬆手。
可他們的身份不可以，不，與其說是身份，不如說，他們之間橫著永不可調和的、曾經血淋淋的但如今己經腐臭的東西，屬於張家的化膿的傷口。
於是她回到自己在偏院的那間房中，從行李裡掏出一封電報：
電報是張海客發來的，日期比她們出發晚兩日，發出地點是香港。字數不多，只說他會繞道入湘，最快明夜到長沙。
張海琪反覆盯著那點字看了許久，然後將紙摺好塞入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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