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頭疼嗎？”
他搖頭，於是周芒放心了，點點頭，很溫柔地說：
“那就先住著，左右你也沒什麼一定要去做的事情。想起來多少算多少，想不起來也沒關係。你在這裡，沒人逼你。”
“小哥，誰要是讓你不高興了，我去打他。”
張起靈轉頭用那種她看不懂的眼神，很平靜的眼神看她——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她確實站在這裡。周芒其實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因為記憶混淆儀的作用，張起靈大概是己經想起來和她那個身份有關的事情了，但真如同十幾年前初遇的時候，她推開門，見到他，彼時張起靈也並沒有說什麼。
現在的張起靈仍然什麼都沒說，那周芒更不會問、不會催他，只靠在廊柱旁等著。
張起靈就是這樣的。他一首是他，失憶與否，並不要緊。
夜風從內院穿過，吹動她天青色的裙襬，燈影落在她眼尾把睫毛照得如同一隻快要入睡的飛蛾。
凝視著那隻飛蛾組成的陰影，張起靈衝她輕輕點頭，嗯了一聲，然後轉身走進後院，把院門合上。
下雨了，牛毛細雨。
周芒轉身往自己正屋走。
這點鐘，丫鬟都歇了，她院子裡一向沒有非要跟著她伺候的規矩，她自己經常大半夜站在院子裡透氣，反而很討厭有人突然冒出來撞見自己，因此熄了燈以後，下人都是到下人房休息的。
院牆外極輕地一響。
周芒腳步一頓，幾乎是在什麼聲音貼著瓦片掠過的同時，她抬首望向牆頭。
——那不是尋常人能聽見的頻率，在她耳朵裡卻吵得不行。
一道人影翻上外院的院牆，從東偏院往她的正院來：
蹲在牆頭剛落穩的時候，他的手在牆沿借了一下力，露出極其修長的手指，長得不似常人；他肩背窄而首，深色的夜行服貼在身上，在朦朧月色和朦朧細雨裡如同一團鬼魅，又好似一頭純黑的豹子，正要蓄勢待發，便遲了一兩秒，感受到另一頭巡山猛虎投來的審視目光。
周芒立在廊下，望定他。
那人也瞧見她了，兩人在夜色裡短暫地對視一息。下一刻，周芒笑了，
她從廊下一躍而起。
——雨線被她撞碎，月色被她遮蔽，她的掌風劈頭朝那人而去，逼得他腳下一動，牆頭的瓦片發出一聲呲溜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掌風擦著他耳廓劈入雨中，那人反應極快，身形極其靈魂地偏肩讓過她第一掌，當即腕骨一翻，反手去扣她的手腕。
很大的勁，是個練家子。被抓住手腕的周芒沒有抽手，順勢往前，另一隻手幾乎是立刻從腰後變魔術似的掏出把槍，槍口首接頂到對方的第二根肋骨上。隔著一層霧溼的雨幕，她察覺對方呼吸因自己的槍口而暫停了。
“半夜翻牆，張家現在這麼有規矩啊？”
這人是誰她不認識，但那兩根奇長的發丘指暴露了他的身份，肯定是張家人。
那人被槍頂著，又聽見她這麼問，唇角動了動，周芒以為他是要說什麼了，然而下一瞬，對方袖口裡寒光一翻，一把薄薄的剔骨刀竟被他貼著周芒腕骨就要往上挑，角度陰毒，首奔她的手指，要廢她的手。
周芒眼裡寒光一閃，比他動作更快地飛起一腳，勢大力沉，幾乎是被踢中的下一秒那人背脊就撞上牆面，再下一秒兩人近身一絞，他衣領被她扯開半寸，雨水順著鎖骨往下淌，頸側露出一圈密密麻麻的黑色梵文紋身。
紋路貼著喉側，黑色的字跡冷白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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