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的統兵將軍、隨軍謀士、堪輿大家翻來覆去拆解研究了整整半月也沒能勘破半分玄機,只敢篤定這畫裡藏著北境破局的唯一希望。
他今日一拿到畫便直奔靖王府,召來了靖王心腹的幕僚,連同京中頂尖的堪輿國手,一群人圍著這幅畫枯坐鑽研了整整一個下午。
可任眾人翻遍了古今書畫典籍、堪輿秘錄,摳遍了每一筆線條、每一處墨色細節,最終也只得出同一個結論:
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幅全無半分筆墨章法的廢畫,絕無可能藏著什麼軍機機要。
他這才將畫帶回,準備徹夜細細研究。
“妾身只是……只是覺得這畫看著,好生奇怪。”
沈知糯被他冷硬的語氣嚇了一跳,慌忙縮回了剛要碰到畫軸的手,侷促地絞著袖口,怯生生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飛快地垂下眼簾,長睫簌簌發抖,聲音細得像風吹柳絮:
“世子您看,這些看著像亂畫的藤蔓線條。”
“看著歪扭無章,實則首尾相接,一圈圈圍得嚴絲合縫,這不是山石草木,倒像……”
她蔥白的指尖懸在畫紙上方,隔空輕輕點了點那幾處扭得最亂的盤結線條,聲音依舊怯生生的:
“倒像我小時候在寨子裡見過的外牆和圈起來的堡樓。”
見謝疏白並沒有要打斷自己的意思,沈知糯頓了頓,指尖又移向那些刺目的色塊,語氣依舊懵懂:
“還有這些紅一塊青一塊的顏色,濃色都聚在地勢高的地方,淡色散在路口要道,該是放哨和守路的地方。”
“我小時候在山邊的寨子裡住過些時日,跟守寨的阿婆相熟,那寨裡的佈防章法,就是這般先把住高地,再卡死要道的。”
謝疏白搭在案沿的手猛地收緊,清瘦的指節瞬間泛出青白,身子不自覺地坐直了半分。
轟——
腦子裡像有一道驚雷驟然炸響,原本模糊的思緒被這寥寥幾句瞬間劈開。
眼前的畫卷在他眼中極速扭曲、重組,墨色的線條化作漠北縱橫交錯的溝壑,那留白的雲霧竟成了絕佳的伏兵之處。
困擾了他整整一下午、難住了前線一眾能臣半個多月的迷霧,就這樣散了。
滔天的震駭只沉在眼底深處,他清冷的面上分毫未露,連眉峰都未曾動一下,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沈知糯像是全然沒察覺他翻湧的心緒,依舊垂著眼小聲地往下說。
指尖又點向畫裡幾處看似畫師手抖、暈開的墨團:“還有這些,旁人看著是畫壞了的敗筆墨漬,可您看,”
“它們都藏在牆角的死角里,兩兩相對,中間還有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墨線連著……”
“這不是畫壞了,該是寨子裡藏人的暗道,還有能前後包抄的躲身之處。”
“還有這幾處歪倒的屋舍,對著這些暗道的出口,正好是寨子大門的方位。”
“若是攻寨的人從正門闖進來,正好落進這四面合圍的陷阱裡——”
話說到一半,她像是突然驚覺自己失了言,慌忙捂住嘴,臉瞬間白了大半,撲通一聲屈膝半跪下去,“我胡言亂語,不懂裝懂亂說了渾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