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哈哈大笑幾聲,重重拍了拍謝疏白的肩,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讚歎:“疏白!你真是我大梁的定海神針!”
“前線那麼多能臣猛將摳了半個月都沒摸透的東西,你一夜就勘破了!”
“待漠北大軍得勝歸朝,本王定親自去御前為你討一份天大的封賞!”
謝疏白卻沒接下這份盛讚,只抿緊了薄唇,神色平靜地開口:“勘破這畫中玄機的不是我。”
“你說什麼?”
靖王臉上的笑猛地一頓,滿臉難以置信,“不是你?那是誰?”
“是沈姑娘。”
謝疏白的語氣依舊平淡,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認可,“昨夜我將畫帶回相府,是她無意間撞見,一眼點破了這畫裡的佈局門道。”
靖王徹底愣住了,隨即倒吸一口涼氣,眸子裡瞬間湧上滿滿的驚豔。
直到夜幕再次降臨,謝疏白才拖著幾乎被抽空的身軀回到相府。
為了核對那幅堪輿圖上暗道的方位與走向,他與靖王幾乎耗盡了心神,反覆推敲每一處線條、每一筆扭曲的痕跡,此刻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痛欲裂。
他連外袍都未及解下,便徑直走向書房,推開門的那一刻卻驀地僵在了原地。
書房裡不僅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更讓他震驚的是那張寬大的書桌。
昨夜被他翻得亂七八糟、堆積如山的各部卷宗,以及他昨夜帶過來的常看的策論孤本都被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案頭。
不僅如此,每一摞卷宗的側面都夾著一張小小的宣紙書籤,上面用極其清秀的小楷標明瞭卷宗的年份和要點。
謝疏白快步走上前,隨手抽出一本他看了一半的《鹽鐵論》,在他用硃砂筆畫了圈的幾處政策疏漏旁竟然多了一行極細的墨字批註。
那字跡娟秀內斂,語氣更是謙卑到了極點,彷彿是在自言自語:
“若以民夫代役,開渠引水,是否可解此地鹽堿之困?”
這是沈知糯寫的?
她不僅認字,不僅懂畫,竟然還能看懂這艱澀難懂的朝政要務?
就在這時,書房外再次傳來了熟悉的敲門聲,“世子,我給您送茶來了。”
將手中的《鹽鐵論》輕輕合上,謝疏白轉身走到桌案前落座,拿出一本書擺在面前,才淡聲應道:“進來。”
聲音雖然依舊低沉,卻少了之前的厭煩。
門被推開,沈知糯依舊是那副規規矩矩的打扮,端著茶盤走了進來,她低著頭正準備像昨晚一樣放下茶盞就退到一旁去當個透明人。
可就在她放下茶盞的一瞬間,謝疏白清冽的嗓音卻在安靜的書房裡突兀地響起:“這些卷宗,都是你理的?”
沈知糯心頭一跳,魚兒咬鉤了!
她立刻做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肩膀微微發顫:“世子恕罪!我……我白日里見書房太過凌亂,便自作主張整理了一番。”
說著,她仰起那張素淨的小臉,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的小心翼翼,“那些批註是我胡亂寫的,若是我逾越了規矩,世子責罰便是,千萬別生我的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