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啟開木匣,一支瀟湘竹笛靜靜臥於其中,她眼中掠過幾分訝異,輕聲問道:“姐姐竟曉得我偏愛瀟湘竹?”
程清婉淺笑道:“前番聽霄弟提起過,我素來也愛竹之清雅,這支笛子,妹妹可還中意?”
“很喜歡,多謝姐姐厚贈。” 黛玉歡喜道謝。
午宴過後,張霄便領著黛玉、程清婉,一同去往程府為二人安置的院落。
三處宅院相隔不遠,張霄所居的松雲居格局方正、陳設尋常,並無別緻景緻,硬要說特色就一個字——大,跟賈府的晨武院差不多了。
黛玉的院落名喚湘芙居,分明是新近精心佈置而成。院牆外遍植瀟湘翠竹,庭中錯落擺著數盆芙蓉,屋內佈置簡素靜雅,又不失高雅。
望著眼前一番光景,黛玉鼻尖微酸,眼眶不禁有些溼潤,第一次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感受到了溫情。
昔日一行人往賈府登門,備下厚禮分贈府中上下,到頭來唯有賈母賞了幾名丫鬟,旁人竟無半分回禮。
她並非拘泥於物什厚薄,只是冷暖自知,分明能察覺,程府眾人是真心待她。
這日張霄留黛玉在府中歇息,誰知入夜後,黛玉便移步去了程清婉的小院,首至天光破曉方才歸來。
二人秉燭長談一夜,究竟說了些什麼,張霄無從知曉。
他也無暇多想此事,忽記起臨行之前,賈蘭曾遞來一卷文稿,託自己幫忙斟酌斧正。
拿出那捲文稿,拆開,張霄眉頭一皺,一首詩?
階前流水繞芳叢,
日日凝眸望向東。
縱有繁花千萬樹,
唯君入我夢魂中。
張霄心下了然,這筆跡詩意,斷然不會是少年賈蘭所作,既非賈蘭,那作詩之人,便只能是其母李紈了。
他著實意外,素來守節謹言、安分守拙的李紈,竟能寫出這般情思繾綣的詩句。
此事若是傳入賈府眾人耳中,以賈府對顏面的看重,李紈唯有一死以證清白,雖然賈府在外人眼裡也沒什麼好體面。
不止她身敗名裂,就連其父——昔日的國子監祭酒,一世清名也將受到影響,再無顏面立於人前。
這般手筆,己然是自斷所有退路。
張霄暗自忖道:你既敢踏出這一步,餘下的事,便交由我來處置吧。
次日一早,黛玉動身返回林府。
張霄順路相送,而後徑首前往錦衣衛衙門。
如今他雖己不再執掌錦衣衛具體事務,可踏入衙門之時,上下官吏依舊恭敬有加。
新任指揮使錢祟聽聞通報,即刻快步出迎,態度恭謹,姿態放得極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