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楶靜立寒風之中,默然在心底細細回憶著高俅所有的說辭。
他不得不承認,高俅所言句句戳中要害。
自己年逾古稀,身染沉痾,身體什麼情況自己心裡清楚。
如今西軍能穩守河湟、壓制蕃夏,全靠自己數十年戍邊根基、鎮得住局面,一旦自己離世,西軍一時之間群龍無首,必然淪為朝堂黨爭的博弈籌碼。
新黨一眾官員急功近利、熱衷邊功,從來只看朝堂政績,從不體恤邊關將士疾苦。
若真讓他們把持軍政,為了博取開邊功績,勢必年年興兵、輕啟戰事,西軍數萬兒郎只會淪為朝堂爭權的炮灰,歲歲流血、白白犧牲。
反觀高俅,雖求兵權、謀前程,卻心存底線、知道體恤兵卒,懂戰局、知進退,更有聖心眷顧,是眼下唯一能制衡朝堂亂象、護住西軍根基的人。
心中升起幾分佩服,怪不得子瞻會給自己來信,讓他多教導高俅。
眼前這個監軍,年紀輕輕,目光卻早己穿透沙場勝負,看透了大宋積弊、朝堂亂象,格局遠見,遠勝朝中無數身居高位的老臣。
良久,章楶緩緩頷首,眼底的疑慮雖解開,卻依舊殘存一絲老將的審慎與顧慮,他望著高俅,沉聲開口,帶著幾分質問:
“監軍眼界高遠,籌謀全域性,某心悅誠服。
只是人心易變、位勢移心,世間最難看守的,從來都是身居高位後的本心。”
他話鋒一轉,帶著無盡唏噓:“便如我族弟章惇。
當年未登宰輔之位時,亦是一心為公、銳意報國,整肅朝綱、固邊守土,事事以家國為重,朝野上下皆稱能臣。
可一旦身居宰執、權傾朝野,手握滔天權柄,便漸漸失了初心,黨同伐異、執拗弄權,攪動朝堂數十年風雨,害得新舊相爭、朝野不寧。”
“貧賤之時守本心易,富貴權位之中守本心難。”章楶目光灼灼,首視高俅,
“你今日言之鑿鑿,立功掌權是為制衡朝堂、護佑將士、安定邊關。
可來日你回京執掌禁軍、身居高位,手握京畿重兵、近臣權柄,一如昔日章惇居廟堂之高。
到那時,你又如何保證自己初心不改、不被權欲裹挾,不變成那些只為功名、不惜犧牲將士的庸臣權相?”
山風呼嘯而過,吹得二人衣袍獵獵作響。
這一問,褪去了所有將帥分歧、戰局爭執,只剩純粹的人心拷問。
高俅迎著章楶審視的目光,沒有脫口立誓,也沒有空言忠義,只是靜靜望著遠處連綿群山與孤城烽煙,神色平靜通透。
“老將軍說的極是,權柄最是蝕人心骨。
章惇相公之變,非是本性大惡,而是身居絕頂、無人制衡,手中權柄無邊,心中敬畏便漸漸消散。”
他坦然承認人性弱點,不唱高調。
“但我與章惇,從根上便不一樣;我見過地獄,故而常懷敬畏。”
章楶還沒有理會高俅所說的地獄是什麼意思,就聽高俅又說道:
“我曾聽說,人在疲憊的時候會滋生出冷漠和暴躁,人在貧窮拮据的時候會變得狹隘和自私;人只有在快樂的時候,才會包容和樂觀。”
、書詩讀飽使縱,謀權堂朝出跳、策戰法兵超,理至的道世心人析剖番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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