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下行的章楶心中波瀾久久難平,一路緩步走下高地,方才山坡上那番開誠佈公、斷木立誓的畫面,始終在腦海中反覆迴盪。
到此刻他終於明白,明白了為何自高俅到西軍監軍以來,凡事多聽少辯,極少與自己爭執排程;
也懂了他帳下為何聚攏悍勇武將,又有幕僚相隨。
一切皆如高俅方才所說,他身在河湟,看似督戰,實則日夜體察西軍軍情、看透邊關利弊;
將這裡的將士、戰局、廟堂隱患盡數收於眼底,全是在為日後回京執掌禁軍鋪排籌謀。
章楶抬頭望向遠處雲霧籠罩的宗哥城,心底暗自輕嘆。
心中唯有一句期許,但願此人今日所言句句發自肺腑。
若他日真能手握權柄不改初心,制衡朝堂紛亂,護守邊關萬千士卒,那便是大宋朝野之幸。
若所言有假,他不快樂,那......
山坡下,秦鎮川、魯達一眾親衛遠遠望著章楶離去,只剩高俅孤身立在山頭,任憑寒風捲動大氅,久久不動。
眾人面面相覷,幾番推讓,最後還是秦鎮川被大夥慫恿著,獨自邁步登上坡頂。
“使君,山頂霜風刺骨,咱們先回大營歇息吧。”
高俅緩緩轉過身,目光沉沉看向秦鎮川,冷不丁開口發問:“鎮川,親手殺人,是何等滋味?”
秦鎮川猛地一怔,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初入皇城司時便有過手染鮮血的經歷,當年追捕兇徒,一刀刺入那人腹腔,
再依操練的法子旋動刀柄,攪碎內裡臟腑,不消片刻,對方便斷了氣息。
動手之時滿心只有緝拿擒賊的緊繃,沒什麼感覺;
可事後望著死者圓睜的雙目,他那段時間連日寢食難安,夜夜難眠。
後來司中教官告知,那兇徒屠戮鄰居滿門,連稚童都未曾放過。
知曉這樁慘事後,心中那點煎熬盡數消散,反倒只覺一刀了結,實在是便宜了那惡徒。
秦鎮川定了定神,據實回話:“若是敵寇、該殺的惡人,動手之時,與宰雞屠羊無二,心中並無波瀾。”
高俅追問:“可倘若那人本不該死呢?”
秦鎮川頓時語塞,他從未對無辜之人動過殺招,片刻後躬身拱手,語氣決然:
“屬下未曾有過這般經歷。
可只要是使君下令要除之人,必定自有取死之道。
但凡使君有令,秦鎮川萬死不辭。”
高俅低低笑了一聲,喃喃自語:“年輕計程車兵渴望建功立業啊。”
隨後收斂心緒,抬眼吩咐道:“下山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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