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守軍總數僅有五千餘人,卻都是吐蕃大首領丹波禿令結麾下熟蕃精銳。
這群人世代紮根河湟,精通山地、城池守禦戰法,皆是敢死戰不退的老兵。
丹波禿令結心性頑固執拗,斷然拒絕宋軍招降,大肆搜捕城內心存歸順、心念大宋的蕃漢百姓,盡數關押拘禁,清空城內街巷通路,只留部族精銳登城死守。
五千蕃兵分守西門,輪班更替,城頭碉樓、牆上馬面、南岸水寨處處佈防。
他們身披厚氈,手握彎刀長戈,揹負硬弓短矛,甲冑雖不如西軍制式規整精良,可個個兇悍善戰,眼底滿是死戰的決絕。
城頭戒備密不透風,一座座夯土碉樓矗立制高點,將城外宋軍動靜盡收眼底。
守軍早己將巨石、火油罐、長弓重矛盡數囤積在譙樓垛口,地底開鑿土梯首通牆頂,部族青壯不分晝夜輪番登堞值守。
城南湟水岸邊的臨水寨柵同樣重兵佈防,牢牢把控渡口河面,堵住宋軍水路偷襲的路子。
城外河灘原本散落數千頂犛牛黑氈帳,周邊游牧蕃部隨時可入城協防,如今盡數被宋軍遊騎往來截殺阻隔,內外音訊斷絕,倒是無法呼應城池。
中軍帥帳之內,隨軍熟悉河湟地貌的李忠傑正對著沙盤,細細講解這座黃土城池的難纏之處。
“河湟此處黃土黏性遠勝別處,完全風乾之後堅硬堪比泥岩,尋常刀劍劈砍,只能留下淺淺一道白痕,普通箭矢更是連表層都難以穿透。”
高俅聞言心頭一動,暗自感慨這不就是古代版混凝土雛形嗎?
李忠傑聞言繼續細說城防構造:“築城之時以兩塊厚木板夾住土料,一層一層逐層鋪填,每一層厚十餘公分,再以巨型石夯反覆捶打壓實。
土料之中摻粗砂石、枯柴碎料、牛羊骨粉與生石灰,層層壓實凝固,硬化之後硬度幾乎比肩山石。”
他伸手指向沙盤上湟州城牆的剖面:“此城牆基寬七八米,牆身整體高近十丈,呈上窄下寬的梯形結構,穩定性極強。
尋常投石機拋擲巨石轟擊,最多隻能砸落表層數十釐米夯層,想要擊穿、崩塌一段牆體,需不間斷持續轟擊數個時辰,甚至連日不停猛攻。
且牆面每隔數丈便向外凸出一座馬面,巨石砸在馬面厚墩之上,衝擊力會被盡數分流卸去,很難傷及主牆體;
城頭一圈夯土女牆更能緩衝飛石,護住後方守城士卒。”
章楶久鎮西疆,河湟諸城夯土城牆的優劣利弊他心中自然十分清楚,
方才讓李忠傑細細講解,實則專門講給高俅這位初到西線的隨軍監軍聽,好讓他心中有數,知曉此番攻城絕非輕取。
待李忠傑說完,章楶轉頭看向身側隨軍祗應司天官(氣象員),沉聲發問:“近日天象如何,可有大雨將至?”
司天官上前一步躬身回稟:
“回宣撫,連日晴空萬里,雲氣稀薄,近幾日定無降雨,且眼下時節並非湟州雨季,地氣乾燥,夯土牆只會愈發堅硬。”
章楶微微頷首,復又望向隨軍器械都監,追問攻城軍械籌備進度:“諸般攻城器具籌備得如何了?”
器械都監拱手回話:“回將軍,七梢炮、雲梯、巢車、登高望樓、重型床弩、
城門撞車皆在營中晝夜趕工組裝,各部匠人輪班勞作,不出三日,便可全數齊備,運送至城下列陣。”
帳內諸將聞言皆屏息等候軍令,章楶目光掃過沙盤上固若金湯的湟州城,二指重重點在城垣之上,擲地有聲:
“傳令全軍,三日後,強攻湟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