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海面上，落下一海面的銀白，像有人把整面鏡子砸碎了撒在水裡。
幽語海的北岸的一片礁石灘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的腿蜷在身下，腳踝浸在海水裡，但她的腳不是普通人的腳。
她的腳踝以下，皮膚是透明的，腳趾之間還殘留著沒有完全退化的蹼，薄薄的，像半透明的魚鰭。
艾莉兒當初從深海走出，用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她游到了近海。
第二天，她趴在礁石上，看著童話王國的塔尖。
第三天，她咬爛了自己的尾巴。
艾莉兒是幽語海深處人魚族的公主。
半年前，她在海上救了一個落水的男人。
那是一個風暴天，海水像沸騰了一樣翻滾，他的船被浪打碎了，他抱著殘破的桅杆在浪裡沉浮，眼看就要沉下去，艾莉兒把他拖上了岸，放在沙灘上。
他的嘴唇發紫，臉色發白，她用自己的體溫把他捂暖了。
他醒過來，看著她的臉，說了一句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話：“你是天使嗎？”
她不是天使，她是人魚。
但男人並不知道，她也沒有告訴他。
那個男人用詭計騙走了她所有的珍寶與財產，那種心臟停滯的感覺，讓艾莉兒一度以為這是愛。
艾莉兒覺得自己愛上了那個男人。
當然，單純的艾莉兒是後來她才知道的，原來這感覺不是愛，而是心痛。
心如刀絞，心如死灰，想發瘋，畢竟她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錢了，那是她所有的私房錢。
那人完完全全是個自私又惡劣的小偷。
艾莉兒不敢跟任何人說自己被詐騙了。
她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不知道他是誰家的兒子，不知道他會不會記得她。
她只記得他睜開眼睛時那雙瞳孔裡映著她的臉。
後來艾莉兒打聽到了。
那個男人叫萊桑德，童話王國的二王子。
此刻的艾莉兒正坐在礁石灘上，她的手裡攥著一片指甲蓋大小的碎鏡片。
她不知道這面鏡子是什麼，這是艾莉兒從深海女巫的洞穴裡偷來的。
女巫說它“能召喚世間所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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