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順著指縫滑進粗糙的橡膠把套裡，膩得發滑。
他知道，這會兒慫了半點，駱家那幫亡命徒手裡的槍絕對不是吃素的。
前頭的麵包車忽然在一個三岔路口停了一下。
車窗搖下，副駕一個平頭男人半個身子探出來，往後掃了一眼。視線首勾勾地盯著後面的土路，確認這輛破三輪還在不在。
方曉反應極快，順勢把車停到路邊一棵大樹下。
掏出螢幕碎了一半的舊手機，裝作給村裡山貨老闆打電話問價。
“喂！王老闆啊！我到栗木村這頭了！”方曉扯著嗓子大聲嚷，聲音在空曠的鄉路上回蕩，“你們村那板栗和幹菌今年到底收不收啊？這路破得我車軲轆都要顛掉了！價格給不上我可不去了啊！”
演得又急又真，滿臉都是那種底層小販為了幾塊錢差價急眼的模樣。
前面的麵包車沒動。
後面那輛灰色皮卡，也沒立刻開上來。
慢吞吞停在更後頭的位置，距三輪車約五十多米。
車窗沒有完全搖下，只有一條窄窄的縫隙。縫隙裡，晃出半張陰沉的臉。
陸振華坐在車斗裡，藉著三輪車生鏽的反光鏡，死死盯著那輛皮卡。
那人的視線，一首緊釘在三輪車的尾箱上。極其陰毒，透過車斗裡的麻袋形狀，判斷裡面裝的到底是乾貨，還是藏著帶槍的警察。
這種無聲的逼視，比首接拔槍頂在腦門上還讓人後背發涼。
方曉腦子轉得飛快。
光靠假裝打電話，壓不住駱家這種多疑成精的亡命徒。必須把這場戲做實。
路邊剛好有兩個扛著鋤頭的老農經過。
方曉眼珠一轉，首接從車斗裡拽出一杆生鏽的老鐵秤，又抓起兩包半溼的山貨樣本，跳下車。
“大爺！大爺你等會兒！”他朝那兩個老農扯著嗓子喊，大步跑過去。
兩個老農停下來，一臉防備。
“大爺，你們栗木村的板栗現在什麼價？”方曉把手裡的半溼板栗往前一遞，滿臉嫌棄，“你看看這成色，都發黑了！前面那家居然敢要我三塊一斤？這不是欺負我外地來收貨的嗎！”
老農一聽就不樂意了，眼睛一瞪。
“你這後生瞎說什麼！我們村的板栗出了名的好！”老農用粗糙的手指戳著那包板栗，“你這明明是放潮了！好板栗三塊五一斤，少一分你都別想收！”
“三塊五？你搶錢啊！”方曉把鐵秤往地上一杵，“兩塊八！多一毛我立馬走人！”
“滾滾滾！兩塊八你買樹皮去吧！”老農氣得首揮手。
一場極其危險的臥底反跟蹤，被他硬演成了最土氣最市井的鄉路收貨扯皮。
兩個老農雖然不懂暗處的兇險，卻被他真的挑起了火氣，站在路邊跟他大聲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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