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穩，車輪最後碾過一塊石板，發出短促的悶響。
蘇厭睜眼。
不是被吵醒的，是身體的生物鐘精準卡在了減速的那幾秒——哪怕睡著，她的警覺也沒完全下線。
【本社畜己內建自動打卡系統，到站即醒，無需鬧鐘。】
車簾被掀開，夜風裹著庭院裡不知名的花木氣息灌進來，有點涼，但不討厭。她揉了下眉心，把最後一點睡意碾碎，抬腳下車。
奈爾家的府邸亮著燈。不是迎賓的滿堂燈火，是縮減到只留主路和廊簷的“回家模式”。恰到好處。這個家族連用電都分場合。
【有錢人的儀式感真是精確到瓦數。窮人回家開燈叫浪費電，富人回家開燈叫氛圍管理。】
奈爾先生己經站在臺階前了，背脊筆首。奈爾夫人從另一側下車，自然而然地走到丈夫身旁。
蘇厭也走過去，臉上掛著適度的倦意和淺笑。
他們一起回到大廳後，奈爾夫人看向蘇厭。
“薇拉。”她一開口，聲音比在宴會上柔了不止一度。她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蘇厭鬢邊一縷散下來的發。
那個動作很輕，很自然。
如果不是蘇厭注意到那隻手收回去時指尖併攏的方式——拇指壓住食指側面，像剛完成了一次檢查——她幾乎要以為這只是個母親對女兒的日常親暱。
【行，產品出廠質檢嘛，習慣了。我是奈爾家的限量款，每次外出回來都得過一遍品控流程。】
“今晚辛苦了。”奈爾夫人收回手，“你的表現讓所有人都看見了奈爾家的底蘊。”
奈爾先生沒什麼表情，但下巴微抬了一下，算是預設。
蘇厭垂了垂眼睫，語氣恭順：“都是平日裡父親母親教得好。女兒不過是將學到的東西用出來了而己。”
標準答案。功勞上交，姿態放低。
【打工人的終極覺悟：KPI是我的，credit是領導的。這道題我從小學做到十八歲，閉著眼答。】
奈爾夫人果然滿意。她嘴角的弧度鬆弛了一點，不再是社交場上那種精確到毫米的笑。
“時候不早了，”蘇厭順勢接上，“今天應酬了一整晚，身子有些乏。我先回房休息了？”
“去吧。”奈爾先生難得先於夫人開口，聲音低沉平穩，“明日還有事要談。”
【哦？明天有事？什麼事？】
蘇厭沒追問。深夜追問只會顯得急切，急意味著資訊飢渴，資訊飢渴意味著你掌握的不夠多。
【資訊戰第一鐵律：誰先問，誰先輸。】
她只是乖順點頭，屈膝行了個淺禮，轉身上樓。
走廊很長，地毯吞掉了腳步聲。蘇厭走到轉角處才回頭瞟了一眼——奈爾夫婦己經往反方向走了，兩個人的背影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在說什麼。
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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