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有人微皺眉。方點沒停。
“今晚她卸妝，用的是普通卸妝乳。那層遮蓋淚痣的薄膜是特殊膠質，只有那瓶潔膚水裡含的類松節油成分才能溶解。卸妝乳對它完全無效。所以她洗完臉，痣還是被蓋著，肉眼看不見。”
她頓了一下。
“這是一個純物理層面的事實。跟記憶無關。忘憂之香無關。跟她知不知道自己是克洛伊也無關。”
“她只是——妝沒卸乾淨。”
會議室靜了兩秒。
幾個人的表情同時出現了微妙的變化——不是恍然大悟，是摸黑走了一百步終於踩到了一塊不塌的磚。
方點深吸一口氣，接著說：“系統判定的核心標準是“是否導致挑戰者對遺忘機制產生質疑”。
前兩次被駁回的資訊，一條首接提“你忘了”，一條說“注意自身狀態變化”——全都指向認知層面，指向“你的大腦出了問題”。系統當然要攔。”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寫了兩行字。
第一行：【你忘了重要的事。】→ 首接指向遺忘 → 駁回。
第二行：【注意自身狀態變化。】→ 間接暗示認知異常 → 駁回。
然後她寫了第三行。
【你的妝沒卸乾淨。】
“這句話指向的是什麼？”方點轉過身，“一個護膚事實。她臉上有殘留物沒清除乾淨。就這樣。”
“收到這條資訊後，她的正常反應是什麼？”她自問自答，“回去重新洗臉。一個愛乾淨的人聽說自己臉沒洗乾淨，不需要任何關於記憶的聯想，本能反應就是再洗一次。”
“重新洗臉時她會怎麼做？”方點伸出手指，一點一點數，“第一，她會覺得剛才那瓶卸妝乳沒用——畢竟人家說沒洗乾淨嘛。第二，她會換一瓶試。梳妝檯上就那幾樣東西，潔膚水就在那兒擺著。只要她拿起那瓶——”
“淚痣自己會出來。”葉天接上。
“對。”方點敲了敲白板上那七個字，“全程沒有任何一個環節涉及“你忘了什麼”。因果鏈是這樣的：妝沒洗乾淨→重新清潔→換用潔膚水→遮蓋物溶解→淚痣顯現→她自己看見。”
“我們不負責真相送貨上門。我們只負責把門推開一條縫——她自己走不走進去，是她的事。”
“系統會不會判定為間接誘導？”情報組的人問，語氣裡帶著前兩次被駁回留下的創傷後遺症。
方點搖頭：“我反覆盤了系統兩次駁回的判定措辭。第一次：“涉及對副本內因果鏈的首接干預”。第二次：“可能導致挑戰者對該機制產生質疑”。兩個標準有一個共同前提——資訊必須指向“遺忘”這個事件本身。”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清楚。
““你的妝沒卸乾淨”——指向的是“卸妝不徹底”。這跟遺忘沒有任何邏輯關聯。就算她從來沒有用過忘憂之香，從來沒有丟失過任何記憶，一個人隨手拿錯了卸妝產品，朋友提醒一句“你臉沒洗乾淨”——天經地義。日常得不能再日常。”
“關鍵在於中間的隔層。”葉天緩緩開口，語氣裡有了一絲鬆動，“我們不是告訴她痣在那裡。我們只是讓她重新洗臉。發現痣是潔膚水的物理作用，不是我們資訊的首接結果。”
“對。”方點點頭，“中間隔了一層物理因果。我們的資訊觸發“重新洗臉”，潔膚水觸發“淚痣顯現”。這兩步之間的連線不是我們建立的——是她自己的手、自己的臉、那瓶客觀存在的潔膚水之間的化學反應。”
“我們傳遞的是一句話。化學鍵的斷裂是分子自己的選擇。”
“系統管不管這一層？”有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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