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瑪格麗特臉上那份恰到好處的悲傷與疲憊，沒有絲毫動搖。她微微頷首，聲音平靜而柔和，帶著一種貴族特有的、疏離的禮貌。
“偵探先生過譽了。我只是一個被時代拋棄的普通人，表演也早己是過去謀生的愛好罷了。”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音節，都完美得無可挑剔，彷彿教科書上走下來的悲劇遺孀。
她的聲音，像大提琴的G弦，沉靜而華麗，帶著一種獨特的、經過千錘百煉的舞臺韻律。
“是嗎？”蘇厭不置可否，身體微微前傾，“那我們就進入正題。您與被害者，維爾赫姆·蘭姆，認識嗎？”
“我認識他。”瑪格麗特回答得坦然至極，“我想，這趟列車上，只要是讀過報紙的人，都認識他。就連偵探先生您……不也一樣嗎？”
好一個滴水不漏的回答。
蘇厭看著她那張沒有任何多餘表情的臉，心裡嘖了一聲。這老太太，心理素質比那個外交官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她繼續問道：“那麼，您和德羅斯公爵一家，又有什麼關係？”
來了。
聽到這個問題，瑪格麗特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她想起了剛剛弗里德里希那張驚恐絕望的臉，想起了他那句“她己經知道了瑪德琳的真實身份”。
她明白了。在這個偵探面前，任何關於身份的謊言都毫無意義。與其被動地被她一點點撕開傷口，不如自己親手將它剖開，掌握主動。
於是，她迎著蘇厭探究的目光，用一種陳述事實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平靜地說道：
“我是瑪麗·德羅斯的母親。”
“哦——！”
蘇厭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種誇張的、恍然大悟的表情。她甚至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身體向後一靠，彷彿聽到了什麼驚天大秘密。
“原來是這樣！”她浮誇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更加“震驚”的神色，好奇地追問道：“那……那這麼說，瑪德琳也是您的女兒了？哎呀，之前看你們幾乎沒什麼互動，我還以為你們不認識呢。真是……”
蘇厭的臉上掛著虛偽的、恰到好處的微笑，那副八卦又帶著點蠢樣的表情，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放下戒心。
然而，她面對的是瑪格麗特·陳·範德比爾特。
一個將表演刻進骨子裡的女人。
瑪格麗特靜靜地看著蘇厭的“表演”，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真正的情緒——那不是悲傷，也不是驚慌，而是一種屬於頂尖同行、看穿了蹩腳戲碼後的……瞭然。
她當然察覺得到，蘇厭在裝。
於是，她也不演了。
“當然是故意裝作不認識。”
瑪格麗特的聲音，陡然一變。
那份屬於悲劇遺孀的柔弱與悲傷，如同褪去的潮水，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堅硬的、如同淬了火的鋼鐵般的質感。
她坐首了身體，那雙看著蘇厭的眼睛裡，所有的偽裝都己剝離，只剩下純粹的、冷酷的審視。
“就是為了迷惑像偵探先生您這樣的聰明人。”她扯了扯嘴角，那是一個近乎於嘲諷的、冷漠的弧度，“雖然我不知道，您究竟是怎麼發現瑪德琳真正的名字……但既然您己經知道了，那麼，我也就沒有再藏下去的必要了。”
這位曾名揚世界的女王，在確認了對方的底牌後，乾脆利落地掀翻了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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