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瑟琳·莫蘭看著眼前這位捉摸不透的偵探,那張總是平靜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她沉默了幾秒,那雙沉靜的眼眸像深潭,倒映著搖曳的燈火,也倒映著蘇厭臉上那副不容商榷的表情。
“可以。”她最終還是點了頭,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但我要跟著。”
蘇厭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那姿態彷彿在說“你跟不跟著,對我來說都一樣”。
“清寧,跟上。”
“我也去。”多梅尼可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決然。
蘇厭的視線懶懶地掃了過去,像在看一件礙事的行李。“上校,你現在是嫌疑人,留在休息室。”她頓了頓,對著身邊的影子吩咐道,“清寧,把門鎖上。”
蘇清寧沒有半分遲疑,蒼白的身影一閃,在多梅尼科反應過來之前,己經退出了休息室,並從外面乾脆利落地轉動了鑰匙。
“咔噠。”
一聲輕響,將上校所有的焦灼與不甘,都鎖在了那片昏暗的燈影裡。
凱瑟琳·莫蘭的房間在十號。
三人走在搖晃的走廊上,窗外的風呼嘯著,蘇清寧走在蘇厭身後半步的距離,像一道忠實的影子,將凱瑟琳與蘇厭隔開。
推開十號房間的門,一股冰冷而整潔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乾淨得有些過分了。
床鋪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像是用尺子量過。一隻深色的行李箱被妥帖地安置在牆角,桌面光潔如新,空無一物。整個房間不像是一個長途旅客的臨時居所,更像是一間從未有人入住過的酒店樣板間,充滿了非人感的秩序與冰冷。
唯一的“私人物品”,是床頭櫃上擺放的兩樣東西。
一隻小巧的銀色懷錶,指標永遠地停在了某個時刻。
還有一張泛黃的老照片,背面朝上地扣著,拒絕向任何人展示它的過往。
蘇厭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沒做停留,徑首走到床邊,蹲下身,往床底下看了一眼。空空如也。她又站起身,繞到牆角的行李箱旁。
“介意我開啟嗎?”她問,但語氣裡沒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凱瑟琳抿了抿唇,沒有說話,算是默許。
蘇厭打開了箱子。
裡面的衣物同樣疊放得一絲不苟,按顏色深淺分門別類,像軍隊裡的內務。蘇厭伸出手指,在那些衣物間輕輕撥弄,然後,她的動作停在了箱子的內側夾層。那裡有一塊布料的接縫,比別處要厚實一點。
她指尖一勾,便從夾層里拉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著的小包。
包不大,扁平的,觸手堅硬,隔著幾層布料都能感覺到裡面物體的銳利輪廓。
凱瑟琳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當著她的面,蘇厭慢條斯理地解開了包裹著油布的細繩,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拆一份期待己久的禮物。她的指尖很白,與浸透了油汙的粗糙布料形成鮮明對比。
一層,又一層。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機油和鐵鏽的混合氣味,彷彿這件東西在陰暗的角落裡藏了很久。隨著最後一片油布被揭開,一件東西暴露在煤油燈昏黃的光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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