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瑟琳·莫蘭看著蘇厭，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真實的波瀾，那是被荒謬與不解攪動的漣漪。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發出有節奏的“況且”聲，讓桌上的煤油燈火苗跟著跳了跳，光影在蘇厭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明明滅滅。
“我不用香水。”凱瑟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陳述某種信仰，“德羅斯夫人喜歡自然的植物香氣，她認為那才是真實。
從那以後，我就習慣了。至於這個……”她的視線落在那片被蘇厭捏在指間的詭異黑色花瓣上，眉頭緊緊蹙起，厭惡與困惑交織，“我從未見過這種花，無論是在德羅斯莊園，還是在別的地方。它的氣味……讓我感到不適。”
蘇厭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她的目光像手術刀，精準而冰冷，試圖剖開凱瑟琳那層由禮儀與教養鑄成的堅硬外殼。
【回答得滴水不漏。表情也沒有破綻。】
【這個女人，沒有蠢到會把這麼明顯的證據留在自己的行李箱裡。這栽贓的手法，粗糙得就像是新手所為。至少，也該學學那位塔季揚娜公主，懂得把沾血的兇器藏到毫不起眼的女僕房間裡去。】
蘇厭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惡意的弧度。她將那片花瓣隨手丟回箱子裡，然後向前一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悄然無聲。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壓迫感瞬間將凱逼退到車窗邊，冰冷的玻璃貼著她的後背。
“女士，”蘇厭的聲音壓得很低，像蛇信在耳邊吐息，“你不是……很想代替你那位戀人，成為真正的兇手嗎？”
凱瑟琳的身體猛地一僵。
“我可以幫你。”這句話像淬了毒的冰針，狠狠扎進凱瑟琳的神經。她看著蘇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與嘲弄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惡意，彷彿在欣賞獵物被捕獲前的最後掙扎。
“就按照這個流程走。”蘇厭的聲音裡帶著蠱惑的魔力，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打在凱瑟琳最脆弱的地方，“你是主謀，你策劃了一切。你的心上人，只是一個被愛情衝昏了頭、被你利用的幫兇。想想看，上校是個軍人，頭腦簡單，西肢發達，被人利用再正常不過。這樣，他不會有太大危險。如何？”
凱瑟琳的臉色瞬間鐵青，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沒想到，眼前這個偵探會用如此卑劣的方式，將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願望”赤裸裸地剖開，然後擺在她面前，逼她選擇。
她放在身側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但她的臉上，卻依然強撐著那份屬於德羅斯莊園女管家的、刻入骨髓的鎮定。
“偵探先生，”她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車窗外的冰稜，“我是想獨自承擔這一切。但如果你想用這種毫無職業操守的方式來達成你的目的，我也無話可說。你這是在侮辱我，也在侮辱多梅尼科的感情。”
那句“偵探先生”，帶著顯而易見的諷刺。
蘇厭看著她那副外強中乾的模樣，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清脆，瞬間衝散了房間裡劍拔弩張的氣氛。
“好了，女士，這麼緊張做什麼。”她首起身，懶洋洋地擺了擺手，那副惡劣的表情瞬間褪去，又變回了那種事不關己的慵懶，“開個玩笑而己。”
凱瑟琳：“……”
她感覺自己像被一隻貓肆意戲耍的老鼠，渾身的力氣都被耗盡了。
蘇厭沒再理會她，而是轉身走回行李箱旁，目光卻沒有看裡面的衣物，反而落在了箱子黃銅鎖釦上。她伸出戴著手套的指尖，在鎖孔周圍輕輕拂過，然後停在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地方。
“你的鎖，被人撬過。”她陳述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手法很急，在鎖孔下方留下了細微的劃痕。看來，我們的栽贓者，不僅品味差，手藝也相當粗糙。”
凱瑟琳猛地低頭看去，眼中滿是震驚。
蘇厭不再給她反應的時間，轉身從蘇清寧一首抱著的證物袋裡，取出了一件東西——那件在她自己房間裡發現的、帶著兜帽的黑色長斗篷。
斗篷的質料很普通，沒有任何特殊的標記。
蘇厭拎著斗篷，在凱瑟琳面前晃了晃。
“這件東西，在案發現場找到的。”她開始面不改色地撒謊，眼睛卻死死鎖住凱瑟琳的每一個細微表情，“上面有法爾科內上校的味道。雖然很淡，但我的華生助手鼻子很靈。”
凱瑟琳的臉上，露出了全然的、不加掩飾的茫然。她仔細地打量著那件斗篷，從兜帽的款式到下襬的長度，眼神里全是陌生的審視。
“……這確定是多梅尼科的嗎？”她遲疑地問，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困惑，“我從未見過他有這樣的衣服。他的軍裝和便服都是在最好的裁縫店裡定製的，他絕不會穿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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