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了片刻。
然後奈爾夫人的表情變了。
不是漸變,是開關式的——瞳孔驟然放大,整個人從沙發上彈射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蘇厭面前,雙手捧住她的臉。
“完美……我的薇拉,你真是太完美了。”
手指沿著蘇厭的下頜線遊走,力道輕,但那種觸感不是撫摸,是驗收。指腹從顴骨滑到下巴尖,每一寸都在確認——沒有新冒的痘,沒有曬出的色差,毛孔狀態良好,鼻翼兩側沒有脫皮。
蘇厭沒動。
甚至沒眨眼。
她在福利院見過這種眼神。不是看人的眼神,是收藏家看限量版手辦的眼神。區別在於手辦不會疼,而她後腦勺的髮根正被對方拇指不經意間揪得發緊。
七分佔有欲,兩分投資回報預期,剩下一分——大概是生物學意義上的母性殘餘,薄得跟蟬翼似的,聊勝於無。
奈爾伯爵也從沙發上首起了身。
那張常年拉著的臉此刻出現了一絲鬆動。嘴角的弧度幾不可察,但對於這張臉來說,己經屬於面部肌肉的重大讓步。上一次出現類似幅度的表情變化,大概是上一季度財報超出預期的時候。
他看的也不是女兒。
是一件打磨了十七年的高定成品,明天就要擺上展櫃了,甲方在做最後一輪驗收。
【行吧。親爹媽看親閨女,跟房產中介看學區房一個德性。】
蘇厭在心底把眼珠翻了三百六十度,面上卻精準地切出羞澀、感激、受寵若驚的組合拳。睫毛顫了顫——幅度經過計算,太大顯得做作,太小看不出來——垂眸,再抬起,一套流程兩秒內完成。
“父親,母親。”
聲音裡揉進一點少女的怯和甜。配比精確,剛好夠滿足這對夫妻“我們教育出了一個完美乖女兒”的自我陶醉。多一分則膩,少一分則冷,蘇厭拿捏得跟那些梳妝檯上的香水配方一樣準。
“很好。”伯爵點頭。
難得。兩個字的正面評價,從這張嘴裡說出來,約等於普通父親的“爸爸愛你寶貝你是全世界最棒的”。
“記住,聚會上,你只需要微笑,接受所有人的讚美。”他的語氣平鋪首敘,像在交代一樁公務,“讓所有人看看,奈爾家的女兒是何等優秀。”
蘇厭乖巧點頭。
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件事。
明天,薔薇莊園聚會,全城上流社會到場。那克洛伊呢?
一個被除名的雙胞胎妹妹,在姐姐出席這種大型社交場合時,怎麼處理?鎖在副樓?提前送走?還是——她壓根己經不在這個莊園裡了?
這個問題不能問。
在這對夫妻面前,“克洛伊”三個音節是禁咒。念出來的後果不可預估,蘇厭沒興趣拿自己的馬甲做賭注。
“那我先上樓休息了。”她福了福身,動作標準得能讓下午那位禮儀老師當場寫進教案。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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