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
蘇厭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指尖的觸感彷彿還殘留著那稚嫩筆跡刻下的力度。
她將那張小小的速寫紙摺好,小心翼翼地塞回牆角與地板的縫隙,恢復成被遺忘多年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她才站起身,重新審視這個房間。
與薇拉那間堆滿香水、像是時尚雜誌內頁的閨房不同,克洛伊的房間更像一個苦行僧的隱修室。空氣中那股混合著松節油、顏料和舊書頁的味道,頑固地抵抗著莊園裡無孔不入的甜膩花香。
蘇厭的目光掃過書桌,在那些關於古典哲學與鍊金術符號學的厚重典籍上稍作停留後,她的注意力被桌角一排不起眼的玻璃瓶吸引了。
十幾個小瓶子,每一個都貼著手寫的標籤——“巖蘭草根”、“鳶尾原精”、“龍涎香酊劑”……全是未經調配的香料原材。
瓶子旁邊,散落著幾張廢棄的試香紙,上面有幾處浸潤的痕跡。
【……她在學調香?】
蘇厭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父親和母親提起妹妹時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在一個以調香為榮耀的家族裡,一個試圖學習調香的孩子,為何會被視為恥辱?
是為了博得關注?還是……她的天賦,觸碰到了某種禁忌?
蘇厭的搜尋變得更有目的性。她繞過畫架,開始檢查房間裡所有可能藏東西的角落。床底,衣櫃深處,甚至是窗簾背後。
這個房間乾淨得過分,像是有潔癖的主人將一切都歸置得井井有條,反而讓任何一處“隱藏”都顯得格外突兀。
終於,在書桌下一個極為隱蔽的夾層裡,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冷的、帶著雕花的木質邊緣。
是一個盒子。
蘇厭將其抽出。盒子由黑檀木製成,表面雕刻著繁複的星辰與月相圖案,正中央是一個小巧的黃銅密碼鎖,三位數的撥輪在暗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她把它拿到手裡掂了掂,不重,但搖晃時能聽到裡面有輕微的碰撞聲。
【薇拉和克洛伊的生日?還是家族成立的年份?】
蘇厭的指尖搭上密碼撥輪,正準備挨個嘗試那些最有可能的數字組合。
樓下,一個恭敬卻不容置喙的聲音隔著層樓板傳上來,是上午那位禮儀老師。
“薇拉小姐,您的休息時間結束了,鋼琴課要開始了。”
聲音從一樓琴房的方向傳來,隔了一整層樓的距離,卻依然帶著那種訓練有素的穿透力。
蘇厭的動作一頓。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豎起耳朵聽了聽——腳步聲沒有上樓,對方顯然還在樓下等著。
但這不代表她能磨蹭。在這個家裡,薇拉被叫第二遍的情況從未發生過,如果她遲不出現,那位老師一定會上來找人。
現在帶著這個盒子出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她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將盒子放回夾層,用一本厚重的《符號學》擋住開口,然後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
退出房間時,她順手將那扇深褐色的木門輕輕合上,確認門縫與兩側的灰塵痕跡吻合,看不出被開啟過的跡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