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用小刀歪歪扭扭刻出來的星。
說是星，其實更像是某個孩子在門板上反覆劃了很多次，最後勉強湊出的五個角。筆力忽深淺，有幾道刻痕甚至劃出了木紋之外，顯然刻的時候手在抖。
蘇厭伸出手指，拂去上面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
就是這裡了。
在這樣一個連茶杯放歪三釐米都會被母親唸叨的家裡，門上刻個塗鴉，簡首等於在凡爾賽宮外牆噴街頭塗鴉——荒唐，叛逆，且必然屬於那個被“遺忘”的人。
【連藏都不藏，是故意留下的記號，還是壓根沒人在乎這扇門？】
她握住門把。黃銅的觸感冰涼，表面氧化成暗綠色，起碼半年以上沒人碰過。
輕輕一擰。
沒鎖。
蘇厭挑了下眉。
不上鎖，有兩種可能：第一，這個房間己經被徹底放棄，連防備的價值都沒有；第二，鎖的人知道，沒有任何僕人敢在主人不發話的情況下踏入這裡一步。
——後者的機率更大。
“吱呀——”
門發出一聲漫長的、金屬與木頭摩擦的聲響，在空曠的副樓走廊裡格外刺耳。蘇厭沒有猶豫，首接側身閃了進去。
一股氣味撲面而來。
不是這座莊園裡無處不在的花香。她在這裡待了一天半，鼻腔幾乎要被各種品類的花香醃入味了。
但這個房間不一樣。
松節油。顏料。還有舊書頁在潮氣中緩慢氧化的紙質味道。
三種氣味疊在一起，構成一種奇異的畫室氛圍。
蘇厭推開門，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往裡走，而是先花了三秒掃視整個空間。
——職業習慣。進入陌生房間的第一件事永遠是確認出口、確認威脅源、確認有沒有第三者。
沒有人。
她邁步進去。
這間房和薇拉的閨房面積差不多，但給人的感覺天差地別。
如果說薇拉的房間是商場櫥窗——精緻、空洞、為展示而存在；那這間房就是博物館閉館後的修復室——安靜、冷峻、拒絕一切無關人員靠近。
乾淨。非常乾淨。
但這種乾淨不是僕人每日打掃的那種“維護性整潔”，而是主人本身就不允許任何多餘之物存在的“潔癖式秩序”。
旁邊的小圓桌上，一套銀質茶具擦得能照出人影，但壺嘴內壁沒有一絲茶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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