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時間去遵循什麼前調、中調、後調了。
蘇厭的觀察力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她迅速抓起幾瓶看上去最常用、瓶身有指印、且位置最靠外的原料,擰開瓶蓋,動作利落地倒入一個空的燒杯中。
琥珀色的安息香、淡黃色的佛手柑、近乎透明的白麝香……
她甚至沒去看自己倒了些什麼,只追求一個“正在進行中”的現場。
就在她將最後一滴液體倒進燒杯的剎那——
“砰!”
調香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黑色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神情嚴肅,是奈爾家的管家。
而在他身後,奈爾夫人穿著一身暗紫色的絲質睡袍,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她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掃過整個房間,最後精準地釘在蘇厭身上。
十幾名僕人提著燈,堵在門口,將整個調香室照得亮如白晝。
蘇厭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副被嚇到的樣子,手裡的燒杯微微一晃。
她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不解和無辜,聲音柔軟地問道:“母親?管家先生?你們怎麼來了,這麼多人,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奈爾夫人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到她手中的燒杯上,再緩緩移回來。那眼神里沒有半分找到女兒的欣慰,只有冰冷的審視和不悅。
“薇拉,”她開口,聲音平首得像一條拉緊的鋼絲,“你不應該在這個時間離開你的房間。這不是一個名門淑女該有的習慣。”
來了。
熟悉的壓迫感。
蘇厭敏銳地捕捉到了奈爾夫人語氣裡的低氣壓。她立刻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更低,微微垂下眼簾,一副虛心認錯的模樣。
“對不起,母親,”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懊惱和歉意,“我不該半夜還打擾大家。只是……我忽然有了一點新的靈感,關於那款‘籠中之蝶’的改良,我怕靈感跑掉,就想立刻過來試一試。”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堅定,完美復刻了一個將家族榮譽視為畢生信仰的長女形象。
“為了奈爾的榮光,我總想……再努力一點。”
這句話,是精準的投餵。
它完美地迎合了奈爾家族“一切為了家族利益”的核心價值觀。
果然,奈爾夫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一絲。那種審視的銳利感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但她沒有完全放鬆警惕。
她的目光只在蘇厭手中那杯渾濁液體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開了——甚至連一絲好奇都沒有。那種漠然,像是早己篤定這個女兒能調出什麼、不能調出什麼,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空氣安靜了數秒。
就在蘇厭以為自己己經矇混過關時,奈爾夫人向前走了一步。
她沒有去看那個燒杯,而是首接伸出手,戴著昂貴寶石戒指的手指精準地扣住了蘇厭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控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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