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廳裡光線昏黃,幾盞壁燈把空間切割成明暗不均的色塊。
邁爾斯正在跟美智子說著什麼,聽見門響,轉過身來。
蘇厭的腳步不急不緩。她手裡握著那隻磨砂玻璃瓶,瓶身不大,剛好被五指包住,只露出一截瓶塞。
“奈爾小姐!”邁爾斯迎上前,目光落在她手中那隻瓶子上,臉上還掛著社交場合標配的熱情笑容——但眼底有一絲探究。
他不確定她能交出什麼。
蘇厭看得出來。
她沒廢話,首接將瓶子遞過去:“送給美智子夫人。”
邁爾斯雙手接過。動作很鄭重,像接一件瓷器。他的指尖觸碰到瓶身的那一刻,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磨砂表面——這是一個收藏家的習慣性動作。
“我先替她謝過。”他微躬身,“請稍候。”
然後他轉身,捧著那瓶香水,朝美智子走去。
美智子正坐在側廳角落的化妝鏡前做最後的整理。和服的衣襟平整,髮髻上的簪花紋絲不動,妝容精緻而內斂。她看見丈夫走來,從鏡中朝他一笑。
“薇拉小姐的作品。”邁爾斯把瓶子放到她面前。
美智子接過,擰開瓶塞。
她習慣性地將瓶口湊近腕內側,傾斜,讓液體沾溼一小片皮膚。
一秒。
兩秒。
美智子的手停住了。
她沒有放下手腕,也沒有抬頭。整個人像被人按住了暫停,維持著低頭聞腕的姿勢,一動不動。
邁爾斯注意到了。他皺了下眉:“怎麼了?”
美智子終於抬起頭。
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驚喜,不是讚歎,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一個漂泊多年的旅人,在異國的街頭,忽然聞到了故鄉巷口那棵老櫻花樹的氣息。
“這……”
她沒有說完。
因為那股香氣己經開始擴散了。
前調的早櫻白瓣清冽而輕盈,在暖黃的燈光下無聲蔓延。先是最近的邁爾斯聞到了,他正張嘴準備問話,嘴唇卻忘記閉合。
然後是身後站著的兩個傭人。一個手裡端著備用的手帕托盤,另一個正準備給美智子遞水——兩人的動作同時凝固。端托盤那個,手指鬆了半分,銀盤歪了一度。
那香味不是侵略性的濃烈。恰恰相反。它輕,它薄,但它準。準到聞見的每個人腦子裡都只浮出同一個畫面——
就是眼前這個穿著緋色和服的東方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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