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風一邊細心刷洗著馬腿上的汙泥，一邊嘴裡罵罵咧咧。
“凌鳶這狡猾的小子，仗著上次有過帶船的經驗，領著船隊在水上舒舒服服！留咱們在這爛泥潭裡掙扎！”
蕭風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看著遠處的爛泥路，滿心憋屈。
這春季解凍後的道路泥濘不堪，他們生怕馬一不小心滑倒折了腿，連騎都不敢騎，只能小心翼翼地牽著走。
一旁，朱瀼（曾經出身柞部）和高渡（出身桃楸部）正牽著自己的馬在一旁等候，得等蕭風洗完，才敢輪到他們倆。
兩人正百無聊賴，忽然瞥見獰朝這邊走來，身為國人，哪怕只是新晉的國人，朱瀼和高渡對獰這種底層的刑徒甲士，有著階級優越感，頓時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蕭風聽到動靜回過頭，看了獰一眼，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道：“你是不是叫獰？我記得你，以前在望江的運糧隊裡幹過很久。”
聽到這句話，獰受寵若驚，他萬萬沒想到，像蕭風這種大人物竟然還記得他這個小卒子！
他確實在運糧隊幹過好多趟，當年他是琴陽的奴隸，因為桀驁不馴、屢次打架，被重罰去望江城勞改。
後來蕭風去望江擔任運糧隊負責人，徵召了一批奴隸運糧，獰就是那時候進的隊伍。
回想當時，蕭風鮮衣怒馬，朱瀼和高渡等幾個狗腿子前簇後擁，威風凜凜，正眼都未必會瞧他一眼。
那時的獰對蕭風簡首羨慕壞了，只能仰望。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蕭風是他的貴人，要不是蕭風當年徵召他進了運糧隊，他現在還在望江城挖礦受苦，壓根沒機會回琴陽報名參與這次的武裝探險隊。
“回公子，正是在下！”獰連連點頭，滿臉討好地說，“見公子刷馬辛苦，想過來幫把手。”
朱瀼聞言，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聲：“滾一邊去！風哥的馬也是你這種刑徒能碰的？就算要幫忙也輪不到你！”
“欸，別這麼說。”蕭風卻出人意料地舉手製止了朱瀼的喝罵，語氣溫和地對獰說道，“現在大家走出了琴陽，都是同生共死的軍中兄弟。不過，這刷馬的事確實不能讓你代勞。
馬通人性，要培養感情，這刷馬、餵食都必須騎手親自去做，馬才會將騎手視作最親近的人，騎手的性命才有保障。”
這番帶著幾分道理又毫不擺架子的話，將獰說得心裡暖洋洋的，連連點頭稱是。
一旁的朱瀼和高渡一臉諂媚：“風哥懂的就是多！咱們爺們兒跟著長見識了！”
蕭風沒理會兩人的馬屁，看著獰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獰搓了搓粗糙的大手，鼓起勇氣說道：“公子騎術精湛，咱們隊伍裡無人能及。在下……在下想跟您學騎馬！”
蕭風笑了笑，道：“騎馬這事兒沒什麼捷徑，除了要把馬當家人，最重要的就是膽子要大，要多騎。我以前無數次往來望江與琴陽運糧，前後左右溝通運糧隊伍，天天在馬背上顛簸，騎多了自然就掌握了。可眼下咱們既沒有多餘的空馬給你練手，這爛泥路也沒法教。這樣吧，你若真想學，等咱們到了地方有了新馬，道路也曬乾了，我再教你。”
獰感激涕零，敬了個軍禮，轉身離開了。
看著獰離去的背影，朱瀼和高渡面面相覷。他們對蕭風太熟悉了，這位爺平時脾氣極差，對底層軍民跋扈慣了，今天居然這麼好說話。
蕭風卻沒有理會兩人的驚訝，剛才當獰那個體型粗壯、滿身匪氣的底層甲士靠近時，他後背上那曾經被打得皮開肉綻的鞭傷，似乎又隱隱作痛起來。
這裡可不是琴陽，犯了錯還有人保。可在這荒郊野外，能依靠的只有這數百人，得罪了甲士，關鍵時刻人踩一腳，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回想起被關禁閉時，蕭苓對他的告誡，心想：“表姐教得對啊！上位者只要略施顏色表示尊重，底層就效死命。要是上位者連最基礎的表演都不會，那就無可救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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