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方萬萬沒想到這股人的弓射程如此之遠，逡巡了片刻，互射一番，找準機會帶走負傷的騎士離開了。
防線內，蕭虓正神色凝重地打量著戰場局勢，目測了一下，秉華收攏的人馬雖過萬，但真正能打的不過兩三千村騎，且身上無甲，手裡攥著的也就是削尖的木矛，佇列散亂不堪。
再觀那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土方騎兵，裝備同樣寒酸，大多數人無甲，身上裹著散發著羶臭味的皮襖又破又髒，，但他們胯下的馬匹肥壯結實。
這群狄人手裡拿著的武器五花八門，骨矛、石斧，也有套馬索，唯有少數看似頭領的人物，腰間才掛著短劍，在冬日陽光下泛著黯淡又危險的青光。
這群騎兵行進之間聽不到統一的軍號指令，卻透著一種在大草原上獵殺出來的默契。
蕭虓對身旁的凌鳶、蕭風說道：“土方的目的是來搶糧草過冬的，秉華靠拼湊起來的陣營，這一仗不好打。”
那些狄人在雪原上怪叫著，貪婪的目光盯著大城下方。
那裡有村民們蓄養的牛羊，以及這些天從各個村莊搶運過來囤積在房屋群內的糧食。
雖然初步修築了營壘，但這批物資是城外這一萬多流民賴以過冬的根本，一旦被破，所有人都要死。
站在馬背上向外眺望的蕭風皺了皺眉，忍不住問道：“這兩萬多人的大戰，到底會怎麼打？”
對於這種從未見識過的宏大戰爭場面，眾人想象不出。
朱瀼摸著鬍子猜測道：“會不會是各自率領一萬人，拉開陣勢對沖？就像我們冬天圍獵那樣，號角一響，兩翼包抄過去？”
高渡反駁道：“這雪地平原真要鋪開一萬人的陣線，那得多長？那麼多人，靠什麼指令才能組織衝鋒？我猜大概是分成三五股，由不同的頭領帶著，輪番去衝，就像狼群撕咬獵物一樣，一口一口咬出血來。”
眾人爭論不出個所以然，紛紛將目光投向了蕭虓。
蕭虓苦笑著搖了搖頭，坦言道：“實不相瞞，我以前打過的仗，參與人數最多的一次，也不過是七八百人的野外寨子攻防戰。
這種兩萬人級別的仗怎麼打，我也沒見過。秉華手下的流民軍人數雖多，但成分太雜，裝備低劣又缺乏統一訓練，難組織起大規模的戰役配合。
土方那邊也是一樣的道理，看著騎兵上萬，實則歸屬各個不同的部落，真遇到了硬骨頭，誰肯把自己的族人先填進去送死？
按王上傳授的軍事理論，打仗哪有那麼簡單。第一步肯定是偵察，製造恐懼，尋找對面的薄弱點，儘量避免硬拼，而是用恐嚇和區域性殺傷來誘使敵人崩潰。諸位都好好看著，看看這中原幾萬人的仗是怎麼打的，好好學！
但最重要的是，儲存我們自己！所有人，把甲冑都穿戴好，箭矢分發備足，把狗群拴在內圈。我們就依靠這道雪牆雜物防線，讓土方啃不動！”
局勢的發展果然如蕭虓所料，土方大軍表現得謹慎，他們同樣害怕孤竹守軍在城上尋到破綻。
在他們與孤竹國交手的多年經驗裡，孤竹士卒可沒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慫，一旦被抓到機會，是會開城門野戰的。
雙方打老了的交道，彼此都摸得清底細。
午後時分，土方主力在城外五里處紮下了連綿的營寨，炊煙裊裊升起，看似準備按兵不動。
然而，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十餘支以十人為一組的輕騎小隊散開，繞著秉華營地的外圍開始逡巡。
面對堅固的營壘，土方輕騎不硬衝，他們圍而不攻，憑藉精湛的騎術在射程邊緣遊走，時不時往營壘裡拋射冷箭，射殺那些探頭探腦的流民，以此在營地內不斷製造恐慌和騷亂。
日頭漸漸偏西，一支約七八百人的村民小隊從西邊的艱難趕來。
他們揹著糧袋，趕著凍得哞哞叫的牛羊，顯然是剛從遠處的村落逃難而來，不知道此地的大營己封。
幾乎在他們露面的瞬間，三支游弋在附近的土方輕騎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從三個不同的方向迅速合攏，先切斷了村民們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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