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土方大營內篝火通明，各路遊騎斥候紛紛將白天的戰況以及孤竹城頭的反應稟報回後方。
大帳內，壬、猙、妘娋、巽羽、雷兌等十餘路雜胡首領聽聞孤竹軍龜縮不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不久前，他們剛從箕方劫掠南下，在那片土地上遭遇了激烈的抵抗，死了不少族人。
這群在草原上見風使舵慣了的首領們心裡明白遇到硬骨頭絕不能死拼，他們此行目的並非是要滅掉秉華，而是為了搶奪物資熬過這場罕見的白災。
然而，經過這日的強攻，秉華的流民陣營雖然搖搖欲墜，卻總是差著最後一口氣未能攻破。
眾首領經過一番激烈的商議，深知孤竹城不在意秉華的死活，這等天賜良機不容錯過。他們決心明日把更多的兵力壓向秉華的營地，務必一舉擊潰。
為了在進攻前麻痺秉華，瓦解流民軍的鬥志，土方派出了使者烏突，趁夜密訪流民營壘。
烏突此行的任務是勸說秉華倒戈，加入土方聯盟，一同攻破孤竹城，事後平分城中糧草，然而剛到營門前，還未等他施展三寸不爛之舌，秉華連與他交談的興趣都沒有。
“拖出去，殺！”
在一眾流民驚恐又解氣的注視下，烏突被麻繩系在了馬後，在淒厲的慘叫聲中被拖拽著繞營地狂奔了一圈，然後亂馬踐踏而死。
與此同時，土方也深忌憚那支裝備精良的神秘隊伍，派出了另一名使者胡曉，前往夏軍營壘進行接觸。
胡曉的任務是相約夏軍一起向孤竹國借糧，並許諾城破之後，分給夏軍兩成的物資。
可是當胡曉靠近夏軍陣地時，恰好目睹了烏突被馬拖，慘遭踐踏的那一幕，嚇得胡曉面無血色，險些跌跪在雪地裡。
夏軍營壘內，火盆裡的木炭燒得正旺。
凌鳶看著眼前這位嚇得瑟瑟發抖、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土方使者胡曉，並未為難他。
隨手盛了一碗熱騰騰的肉湯遞過去，語氣平和地說：“喝口湯暖暖身子，去旁邊歇著吧，我們將軍現在沒空答覆你。”
打發了胡曉後，凌鳶轉身走向中軍帳，看著蕭虓和士卒感慨在琴海夏國人有溫暖的火牆地炕和堆積如山的冬儲糧食，而這中原大地上，卻盡是為了一口吃食在冰天雪地裡互相殘殺的慘狀。
凌鳶問道：“將軍，土方想拉我們合攻孤竹。咱們該怎麼辦？”
蕭虓道：“我們勢單力薄，只是過來買馬的，哪方都不摻和，都不得罪，萬一以後還能做貿易呢？孤竹使者未至之前，且靜觀其變，不妄言動。”
第三天，土方不再保留力量，騎士傾巢而出。
秉華的陣線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弦，隨時可能崩斷。
左側最先頂不住。土方的一股百人騎隊繞過木柵缺口，從側面灌入營地外圍，刀掃過幾個來不及躲避的流民倒在地上。
御駿率西十騎反衝過去，兩股騎兵在人群與車輛之間的狹窄通道上迎頭相撞，到處都是馬匹衝撞的嘶鳴和刀刃的鈍聲。
營壘中心的牲畜開始騷動，牛羊被血腥氣驚得擠成一團，有幾頭撞倒了臨時扎的柵欄。老弱婦孺們正縮在中間，有人低聲啜泣，有人把孩子的頭按進懷裡捂住耳朵。
御駿一刀削掉一名土方騎手的半邊臉，卻被另一側飛來的套索勒住手腕，整個人被從馬上拽下來，摔進雪堆裡。他的馬在原地打轉，蹄子險些踩中他的胸口。兩名親友翻身下馬，一人砍斷套索，一人將他拖回陣線。
御駿用牙咬住刀柄，換了隻手，重新站到人群前面，高聲喊道：“箭！有箭的還有多少？”營地內殘存的弓手應聲聚攏過來，多數人的箭囊己經見底。
“別射人，射馬！”
箭矢飛出去，三匹馬哀鳴著倒地，騎手被摔下來，隨即被附近流民用農叉和石塊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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