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跨了一步，目光掃過對面那些滿臉警惕的肅族人，最後落在藤的臉上，大聲質問道：“藤，你說我們在騙你們，說我們要把你們當牲口。可你們看看這四周！”
河指著遠處堆積的木材，指著正在歡叫的家禽，最後指著腳下這片充滿希望的田野：“這片地是我們流著汗開出來的，種子是王上帶來的，房子是我們蓋的。不需要你們勞動，我們也能過得很好。”
河的聲音變得尖銳：“你們說那些尖銳的話，你們想怎麼辦？難道只想拿好處嗎？”
藤被問得一時語塞，雀再次站了出來。她拉了一把有些窘迫的藤，身姿挺拔，毫不退縮地直視著王夏和河。
“我們當然懂道理。”雀的聲音清冷而理智，“勞動換取好處，天經地義。我們肅部的人從不偷懶，也願意流汗。”
她豎起三根手指，提出了早已在心中盤算好的條件：
“第一，我們要勞動，但你們也要勞動，大家都要勞動。而且，關於你說的那支護田隊，如果夏部抽出專人練習殺人技巧，我們要派人參與！只有手裡握著同樣的武器，我們才能相信那是為了保護大家，而不是為了把矛頭對準我們。”
王夏看著眼前的雀，心想：這姑娘年紀不大卻很聰明。
“第二，”雀繼續說道，“我們不接受王夏隨意插手肅部內部的事情。如果是關乎兩個部落的大事，或者對外的決策，我們需要商議。
比如......如果夏部出五個人做決策，那我們肅部至少要派出三個人參與商議。我們是盟友，不是附庸。”
“第三，我們可以答應在冬季結束前不離開，不洩露訊息。但是，等到明年春暖花開，冰雪消融之時，如果我們想走，你們不得阻攔。去留自由，這是我們的底線。”
聽完這三條有理有據。邏輯嚴密的條件，王夏並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眼前這群衣衫襤褸卻昂首挺胸的野人，心裡感慨萬千。
“誰說野人好忽悠啊？”
王夏在心裡暗自吐槽。這些傢伙明明大字不識一個，連數都數不利索，怎麼一個個這麼難纏？
他想起了歷史書上的那些記載。數千年後的封建時代，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被地主老財剝削得連骨髓都快乾了，卻依然逆來順受，不到易子而食的地步絕不造反。
怎麼這幾千年前的原始人，明明剛剛經歷了一個死亡四五十人的慘烈冬天，為了那點所謂的自由和權利，竟然還這麼硬氣，這麼具有抗爭精神？
王夏看著雀那雙勇敢的眸子，突然悟了。
教科書上說得沒錯，別說幾千年前的古人，哪怕是幾萬年前的智人，智商和現代人區別很小。他們缺的只是知識的積累和經驗的傳承，而不是腦子。
更重要的是，王夏的目光掃過這些只裹著幾塊破獸皮。手裡攥著石刀的漢子們。
他們之所以硬氣，之所以敢於在強大的武力面前談條件，是因為他們是真正的光棍。
他們沒有恆產，大部分人沒有確切知道的孩子，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孑然一身，唯一的財產就是這條命。
因為一無所有，所以無所畏懼。
“缺少軟肋啊......”王夏心中感嘆。
農民不敢反抗，是因為他們有幾畝薄田舍不得丟，有茅草屋舍不得燒，有一家老小等著張嘴吃飯。那些瓶瓶罐罐。那些微薄的家產，成了束縛他們的鎖鏈。
而眼前的肅部，再怎麼慘，無非一死。
想通了這一點，王夏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行啊，硬氣點好。”
王夏在心裡盤算著，“等你們住進了我蓋的大暖房，睡慣了熱乎的火炕；等你們吃慣了軟糯的白米飯，不用再去啃樹皮；等你們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私產，知道了哪個孩子是自己的親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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