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田已經封壟，翠綠的稻苗在陽光下蓬勃生長。農莊周圍的空地上，幾處新搭建的涼棚下，婦女們正忙碌著。
藤坐在蘆葦蓆上，用骨針縫製著一張鹿皮。她懷孕已經三個月，腹部微微隆起。
王夏安排懷孕的婦女從事輕體力勞動照料家禽。編織草蓆。鞣製獸皮。準備食物。這些都是重要的工作，但不必耗費太大體力。
“藤姐，喝點魚湯吧。”雀端著一個陶碗走來，裡面是熬得乳白的魚湯，撒了點野蔥。
藤接過碗，小口喝著。這種被關懷的感覺很陌生，卻又溫暖。在肅部落時，懷孕的婦女也要跟著隊伍遷徙，直到臨產前幾天才能休息。
而在這裡，王夏早早囑咐她們注意身體，還讓巫祝調配了營養更豐富的飲食。
不遠處，姝正在教導幾個年輕女子編織草蓆。她們割來蘆葦和蒲草，浸泡。捶打。晾曬，然後編織成一張張厚實的席子。這些席子不僅用來鋪床，還要用來覆蓋地窖。
王夏說，蘆葦的隔熱效能好，能保持地窖內溫度穩定。
“王上想得真周到。”一個肅部落的少女小聲說，“連地窖的蓋子都要專門編席子。”
姝笑了笑：“王上懂得多。他說，夏天挖窖，冬天存冰魚，這樣一年四季都有新鮮食物。”
少女眼中露出憧憬。她叫柳，今年大約十六歲，今年首次參與河谷盛會，在那裡懷了孕，如今也受到特殊照顧。
對於這些從小在生死線上掙扎的原始人來說，這種安穩的日子簡直像夢。
......
地窖工程進入了最艱難的階段。
王夏設計的這個地窖，規模遠超這個時代應有的水平。
深六米，寬三米，長度達到一百三十米，這幾乎是一座地下長廊。地窖不僅要儲存冬季的冰塊和漁獲，還要考慮未來幾年夏國人口的增長。
六月初，工程遇到了瓶頸。
那天傍晚，眾人結束了一天的勞作，聚在一起吃晚飯。大鍋裡煮著魚湯，配上蒸熟的米飯和醃製的野菜。食物很豐盛，但氣氛有些沉悶。
雀端著碗走到王夏面前。她猶豫了一下，恭恭敬敬地開口道：“王上，可否借一步說話？”
王夏正和蠻天討論明天的工作安排，聞言抬起頭：“何事？就在這裡說吧，有什麼事是大家不能聽的？”
雀嘆了口氣。她環視周圍，見所有人都看著她，便深吸一口氣，用盡量恭敬的語氣說：
“我們肅部眾人，蒙王上收留，在此學習越冬之技。王上每日供給充足食糧，我等心中感激不盡。王上所知所識，更令我輩眼界大開。”
她頓了頓，繼續道：“然自五月來此，築屋掘土，至今已一月有餘。每日自晨至昏，勞作不息，眾人雖不敢言，實已苦不堪言。中間偶有歇息一二日，然我等自幼生於野，長於林，從未經歷如此辛苦之工事。”
人群中，幾個年輕人暗暗點頭，但不敢說話。
“眾人之所以能忍耐至今，”雀的目光落在王夏那雙結滿厚繭。帶著新舊水泡痕跡的手上，“全因眼見王上亦與我等同食同宿，手掌起泡。破泡。再生泡，如今繭厚如樹皮。王上做著同樣辛苦的活計，我等便無顏言退。”
她抬起頭，眼神坦率：“若非如此，恐怕不出十日，便有人要逃回山林了。”
人群中有輕微的騷動。
“自由來去，本是我輩天性。”雀的聲音輕了些，卻更清晰，“野外求生固然艱難，卻從不曾這般......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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