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能給他們太多工量。”蕭河直視王夏,“過重的負擔,可能導致明年春天......他們離開。”
王夏皺眉:“在我們這裡雖辛苦,不比在外冒生命危險強?”
“強,但不代表他們會永遠留下。”蕭河的聲音很冷靜,“婉部本質上仍是獵人。他們習慣了自由遷徙。按季遊獵。如今被約束在一片土地上,每日重複制磚......短時間可以,時間長了,會憋悶。”
他用了一個呂雀曾用過的詞。
“我和蕭石。呂石試過分化他們。”蕭河繼續說,“給婉。還有幾個幹活最積極的族人準國人待遇,允許他們吃稻米飯。每月休一日。但效果......很差。”
“為何?”
“婉不接受收買,她很狡猾。”蕭河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她要求,要麼全體婉部都有國人待遇,要麼就都沒有。
她要與族人同甘共苦。她在族中威信極高,只要稍批評幾句和我們走得近的族人,那些人就誠惶誠恐地向她認錯。我們幾乎......不可能分裂婉部。”
他頓了頓,說出最關鍵的一句:
“因為他們本質上是一家人。我們脫離了家人,個人不知道怎麼活,他們也一樣。”
房間裡安靜下來。
灶臺裡的柴火噼啪作響。窗外傳來雞鳴鴨叫,還有遠處磚窯方向隱約的人聲。
王夏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忽然明白了。
現代社會,人已經原子化了,個體可以脫離家族。家鄉,獨自在城市生活。工作。建立新的人際網路。
但在這個蠻荒時代,部落就是一切。一個人若被部落拋棄,幾乎等於死亡。反過來,個人對部落的歸屬感,是生存的本能,也是精神的歸宿。
婉部那一百零三人,不是一百零三個工人,而是一個完整的部落。試圖用分化。利誘來瓦解這種共同體,就像試圖用石斧劈開紅松,工具不對力道再大也是徒勞。
“看來,以後接納新部落......”王夏喃喃,“要整部落接納,並尊重他們的完整性。”
蕭河連忙道:“王上英明。”
王夏點頭:“你們多善待婉部,從下月起,婉部也按做六休一。另外,每月初一。十五,加餐時給他們的份額和國人一樣。”
“是!”蕭河應下。
晨會散去,各組負責人領命而去。
王夏獨自坐在農莊的桌邊,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秋日的陽光正透過泛黃的樹葉灑下斑駁光影,可他知道,這份溫暖維持不了多久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啊。”
原本的藍圖中,他希望在入冬前能建起一批帶有火炕的磚瓦房,讓族人們住得像樣些。
婉部辛勤趕工,但受限於原始的土窖燒製工藝,還要加上陰乾土坯的時間,忙活了整整一個月,合格的青磚成品滿打滿算才兩萬塊。
兩萬塊磚,聽起來不少,真用來蓋房子,也就夠蓋兩三間像樣的正房。要想讓三百多號人都住上磚房,除非擁有能連續作業的輪窯,把產量堆到三四十萬塊以上。但這顯然是明年的任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