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太殘酷了。可當他看向蠻天那雙在火光中燃燒的眼睛時,他明白這不是玩笑。眼前的營地已成墳場,一百多具慎部落戰士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而他們自己也付出了重大犧牲,其中七個人重傷,有幾個腹部被刺穿,還有兩個胸口豁開大口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蠻天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慈不掌兵。這次貿易失敗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還活著的人帶回去。至於那些註定活不成的......
“你要殺了他們?”蕭虓的聲音發顫。
“讓他們留下,慎部落的人會怎麼對他們,你想象得到嗎?”蠻天盯著他,“蕭虓,你是戰士。戰士該明白什麼時候該做什麼。”
蕭虓握緊了手裡的長矛。他明白。他當然明白。可是讓他親手結束那些一個時辰前還在並肩作戰的兄弟的性命,他下不去手。
“我去看看。”他最終啞聲道,轉身朝傷員聚集的角落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可以將他們帶走。”
呂雀站了起來,她半邊臉頰被劃破了,但眼睛在火光中異常明亮:“重傷的兄弟,我們可以把糧食倒出來埋了,用那些尿素袋和長矛做擔架,抬著他們走!”
蠻天看向她。
若非剛才在混戰中,他親眼看見這個少女用弓箭殺敵英勇,箭用完了換長矛捅穿敵人的喉嚨,若非看這些,就憑這番話,蠻天現在就想一個巴掌扇飛她。
因為她的話佔據了大義,每一個還活著的戰士都不希望被拋棄,在這種情況下,辯論是辯論不贏她的,同時又會嚴重拖累隊伍逃亡。
第二差的方案是帶著重傷員上路,最差的方案是留在這裡爭吵!
時間在流逝。
遠處的黑暗裡,誰知道慎部落會不會重新集結,發動第二次攻擊?
蠻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做出了決定。
“按她說的做。”他聲音低沉,“把糧食倒出來,埋進壕溝。用所有能用的東西做擔架——尿素袋。皮子。長矛綁起來。七個人,需要我們全體輪換著抬。誰願意先抬?”
話音剛落。
“我抬!”
“算我一個!”
“還有我!”
那些剛剛還在喘息。幾乎要癱倒在地的戰士們,一個個站了起來。他們臉上沾著血汙和泥濘,眼睛裡卻重新燃起了光。
帶走重傷的兄弟,意味著要扔掉他們千里迢迢擔過來的糧食。意味著接下來的逃亡將更加艱難。意味著所有人要分擔更重的負擔。
可是但凡有一線希望,誰不想救活自己的戰友呢?
行動開始了。
有人用拆著昨夜救過他們命的鐵絲網,有人從敵人屍體上拔下還能用的骨矛石斧,更多的人開始清理壕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