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在座的部落骨幹並不是什麼深刻的思想家，他們不會去深究這套理論在邏輯上是否完美自洽。
只要王夏給出的理由聽起來說得過去，能讓他們在享受夏國強大帶來的紅利時不必承受太多的良心譴責，那就足夠了。
而此時，一直站在旁邊緊張得直冒汗的蕭蒲，也終於緩過了一口氣。
他其實根本就沒想過要在公開場合把麻山抓奴隸的事情抖摟出來，完全是被蕭河的盤問一步步架到火上烤，沒辦法才禿嚕了嘴。
來之前，呂雀其實早就料到會有被質問的這一天。為此，她翻遍了那本從蕭苓那裡借來的《左傳》和《戰國策》，精心挑選了四則典故，讓蕭蒲死記硬背下來，作為論證她做法正確性。
可蕭蒲是個粗人，面對白的質問，他一緊張腦子裡一片空白，那些典故忘得一乾二淨。
現在王夏親自下場解了圍，蕭蒲這才猛地想起了呂雀叮囑過的一句話。
他趕緊抹了一把額頭的汗，上前一步大聲附和道：“王上說得對！正是如此！我們節度說過，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只要是對夏國有利的事情，她個人的生死譭譽都不在乎！
她絕不能因為幾個野外部落的怨恨，或者幾個所謂仁者的質疑，就改變讓夏國迅速強大的路線！”
蕭蒲援引的是子產不毀鄉校的典故，出處是《左傳。襄公三十一年》，剩下那三則典故，他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聽到這裡，王夏眉頭微微一挑。這內容分明出自他那套嚴禁外傳的《左傳》，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身側的蕭苓。
蕭苓的臉刷地一下紅了，尷尬地低下了頭。她之前確實借給了呂雀幾本書，後來也試著去討要過，可呂雀一直拖延著沒歸還。
然而，較真的白並沒有被這番大道理完全說服。他執拗地看著王夏，繼續追問：“就算為了強大可以不擇手段，可當我們真的用這種方式滅掉慎國統一了這片天地後，夏國會廣施仁政嗎？”
王夏看著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我是否算得上仁義？”
白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地點頭承認：“王上的仁義，所有夏國人都看得到，您是劃破黑暗的一道光。”
“既然夏國有仁義的君王執政，你又何必擔憂我們不會廣施仁政呢？”王夏微微一笑，語氣變得溫和起來，“仁政，不用等到滅慎之後。從夏國建立之初，我們就一直在施行，今後也不會改變。
關於麻山的事情，我稍後就會下達正式命令麻山總督和東北邊的蕎麥節度，必須善待他們捕獲的奴隸。
只要他們老實幹活，讓他們吃飽穿暖。在夏國苦役三年之後，考核合格者，賜予他們和普通盟友一樣的平民待遇。你們覺得，這樣安排如何？”
白在心裡快速地盤算了一下。那些遊獵的土著在野外風餐露宿，生存本就十分艱難，遇到白毛風餓死凍死是常有的事。
如果王上真的下令善待他們，未必不是一個比在野外更好的結局。
想到這裡，白連忙低頭，誠心誠意地認可了王夏的說法：“王上仁慈，是白淺薄了。”
就在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以為這場風波終於平息的時候，白卻突然抬起頭，問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嚇一跳的問題。
“王上在時夏國施仁政。可如果有一天王上不在了呢？”
“放肆！”蠻天猛地呵斥，白這種冒犯性的發問讓他不高興。
但王夏卻沒有生氣，他看著眼前這個直言的青年，心中反而生出了一絲敬意。他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護白。
他抬了抬手，示意蠻天坐下，然後溫和地對白說：“生老病死，自然規律。但即便我不在了，還有蕭河。蠻天。蕭苓。巫祝這樣的頂樑柱，他們也是仁義的人。
此外，夏國還有像白你這樣的君子。你們的堅持和努力，才是保證夏國不變質的底氣。”
”何謂君子？”有人聽到這個新詞好奇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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