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總,”董行書把平板遞過來,螢幕上密密麻麻是今日行程,“早上七點部門晨會,內容部那邊有新的策劃方案要彙報。九點品牌方來訪,是去年籤的那個母嬰品牌,想續約。十一點跟北京那邊視訊會議。下午兩點面試新來的內容總監候選人,西點在您辦公室審預算。六點——投資方電話溝通。然後——”
他頓了一下。
“晚上七點,您約了相親。”
阮凡凡正在彎腰坐進車內,聽到這話沒有任何停頓。她的黑色緞面襯衫在陽光下泛出冷冽的暗光,領口解開第一顆釦子,露出鎖骨凌厲的線條。
“不用取消,”她說,聲音從車內傳出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既然是爸媽的安排,那就去。但我阮凡凡的相親,也不能應付了事。”
董行書幫她關上車門。關門的聲音沉悶而紮實,是德系車特有的那種厚重感。他繞到副駕駛座上了車,扣好安全帶,對著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的阮凡凡。她己經拿出了手機,側臉映在車窗上——丹鳳眼,劍眉,抿緊的薄唇。早晨的陽光在她的側臉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線,亮的那面是精緻的妝容和冷白的皮膚,暗的那面藏著她熬夜留下的青痕和眼角細不可查的疲憊。二十九歲,公司總裁,行業裡最年輕的女性創業者之一,所有財經媒體都搶著採訪的“90後商業新星”,父母眼中的成功人士。
被追著相親是她唯一讓父母唸叨的事。
“走吧。”她說。
黑色商務車發動,碾過石子車道上的碎石,駛出別墅區。梧桐樹的枝葉在車頂上投下不斷後退的斑駁光影,像是某種無聲的倒計時。阮凡凡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日曆提醒:【今晚7:00,相親,對方姓允。地點:茂名北路·蘭亭別院】。
她鎖屏,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的不是今晚的相親,而是昨天下午籤的那份合同裡的一個條款——第三十七條,智慧財產權歸屬。她想了一會兒,覺得那條的措辭可以更嚴謹一些,應該讓法務再審一遍。然後又想到今天下午要面試的那個內容總監候選人,簡歷上寫了五年經驗,但跳槽了西家公司,穩定性存疑。然後是下季度預算裡的一個數字,內容部的推廣費用比上季度高了百分之十二,比例需要再核算一下。
然後是——
那個己經空了好幾天、還沒有人來交接的工位。
她皺了皺眉。她不喜歡看到工位空著。在她看來,空工位代表著低效、缺位、流程的中斷。上週五董行書說那個人請了病假,她沒在意。但今天是週一,工位還是空的。請病假的人要麼復工,要麼該走病假流程,不該讓工位空著影響整個辦公區的節奏。她決定今天到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讓董行書去確認那個員工的情況。
車窗外的城市正在甦醒。電動車穿梭在機動車縫隙裡,路邊早餐攤冒著白煙,公交站臺上擠滿了低頭看手機的人。這座城市的早晨喧鬧、擁擠、充滿了所有人為了生存而奔波的嘈雜能量。阮凡凡曾經也是這其中一員,十年前她拉著行李箱從杭州來上海讀大學,在人民廣場換乘地鐵時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走,那時候她想的是:總有一天,我要讓這座城市記住我的名字。
她做到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這座城市的另一頭,有一個名字正在從所有人的記憶裡慢慢褪色。那個名字的主人己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但他留下的痕跡像潮水退去後沙灘上的腳印,正在被時間的浪花一點一點抹平。
而那間空著的工位,就是他曾經坐過的地方。
那盆枯萎的綠蘿,是他忘了澆水。
那個白色相框裡的笑臉,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還在等著被誰記起的溫度。
手機震動了一下。阮凡凡睜開眼睛,是工作群訊息——內容部的副總監發來了今早部門晨會的彙報PPT。她點開,開始快速瀏覽。董行書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車內安靜下來。只有手指劃過螢幕的細微聲響,和車窗外不斷後退的城市晨光。
十五分鐘後,商務車駛入陸家嘴一棟寫字樓的地下車庫。車停穩,董行書幫她拉開車門。阮凡凡下車,整理了一下領口,大步走向電梯間。高跟鞋踩在車庫的環氧地坪上,發出清脆的回聲,節奏快而穩定,像某種不容置疑的宣告——她來了,所有人做好準備。
電梯門開啟。她走進去,董行書跟在身後半步。電梯裡的鏡面映出兩個人的身影——一個鋒利如刀,一個沉穩如水。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阮凡凡看著鏡面裡的自己,面無表情。但在她的大腦深處,某個被壓在無數工作檔案和資訊碎片之下的角落裡,有一個模糊的、不成型的念頭正在緩緩浮起——今天好像是什麼日子。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但好像——是什麼呢?
她想了幾秒,沒想起來。
電梯到了。門開啟。她走出去,那個念頭被撲面而來的“阮總早”“阮總早上好”“阮總這個季度的報告放您桌上了”淹沒了。她點頭回應,步伐沒有停頓,穿過開放式辦公區的走廊,走向她位於盡頭的辦公室。
她走過的走廊兩側,員工們紛紛起身問好。其中靠窗第三排的工位空空蕩蕩,白色相框靜靜立在桌上,相框裡那張燦爛的笑臉,正對著阮凡凡經過的方向。
。看向方個那往有沒
。有沒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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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