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光徹底暗下去後,另一層光慢慢亮了起來。
不是頂燈,而是嵌在西周牆面與書櫃暗格裡的氛圍燈,像被誰一層層推開,極緩地流淌出來。
先是很淡的一抹水藍,像夜裡最安靜的海面;
接著摻進一點青藍,再往後,那些幽深、冷冽、近乎妖異的幽藍也浮上來,靜靜在整間書房裡遊走。
藍色光影緩慢變幻。
湛藍,青藍,水藍,幽藍……
它們落在深色木櫃、黑色書桌、玻璃器皿和男人肩線挺闊的黑衣上,也落在石露玉身上。
那條珠光色魚尾裙在黑暗中會發光。
光影柔和得近乎迷離,順著裙身流淌,將她整個人都托出一種不真實的美。
兩根細細肩帶勾住她單薄肩頭,露背線條一路蜿蜒往下,雪白肌膚在幽藍光影裡像覆著月色,纖細柔軟,又帶著一種無處可藏的脆弱感。
長髮烏黑,垂落在肩背和腰側。
眼尾殘留的那點紅,被這片流動燈影一映,反而更顯得驚心動魄。
她站在那兒,像一件被精心擺到暗室裡、只供某一個人欣賞的藝術品。
許元嘉站在對面,靜靜看了她很久。
男人肩背鬆散,黑色皮衣外套還搭在椅背上,只剩白襯衫與領帶勾出利落冷感。
藍光在他眉骨和鼻樑上切出鋒利陰影。
那張本就過分漂亮的臉,此刻顯得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險。
他看著自己佈置出來的這一切,看著被自己親手放進光裡的石露玉,眼底那點滿意毫不遮掩。
石露玉卻只覺得不安。
書房越安靜,她心裡那點惶然就越重。她下意識攥緊了裙襬,指尖微微發白,目光戒備地落在許元嘉臉上。
“許元嘉,你帶我來書房。”她聲音有些緊。
“到底想幹什麼?”
許元嘉聞言,懶洋洋抬了下眼,“書房還能幹什麼。”
他語氣理所當然,唇邊甚至浮出一點很淡的笑,“當然是練字。”
石露玉一怔,“練字?”
她眉心微蹙,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練…什麼字?”
許元嘉看著她,像是在欣賞她此刻明明不安卻又不得不問下去的樣子。
低笑了一聲:“毛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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