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露玉哭了很久。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說，話卻像被雨水泡散了一樣，顛三倒四，斷斷續續。
她說“我好害怕”，又說“我不知道怎麼辦”，說到後面只剩抽噎，完整的句子都拼不起來。
電話那頭的人一直沒打斷，只用底淡沉穩的聲音一遍遍應她：“嗯”，“我在”，“慢慢說”......
等她終於哭到嗓子發啞，手機也燙得握不住了，她才像被掏空似的把電話結束通話。
巷子裡潮溼得發冷，牆根的黴味往鼻腔裡鑽。石露玉抱著膝蓋縮在角落，努力把呼吸壓下來，腦子一點點清醒，忽然意識到，她剛才說得太亂了。
很多關鍵的東西，她根本沒說清楚。甚至連地點都沒講明白。
她不知道嘉嘉哥哥到底能不能聽懂，能不能意識到事情嚴重到什麼程度。
恐懼重新爬上來。
她咬住嘴唇，手指掐進掌心，想再撥過去，又怕打擾，又怕自己一開口就又崩潰。
她緊緊抱住雙膝，埋頭在胳膊裡，把自己縮蜷起來仍然止不住顫抖，內心驚恐還在蔓延，她完全冷靜不下來。
就在她猶豫的這幾秒，巷口忽有車燈掃過。
不像路過的那種隨意一晃，是很明確地停在附近。
霓虹的光從街角溢進來，映出潮溼地面上一道被拉長的影子。
石露玉整個人瞬間僵住，血液像被凍住。她下意識把自己縮得更小，後背緊貼牆面，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腳步聲由遠及近。
節奏沉穩緩慢，帶著某種壓迫感，踩在積水裡發出輕響，意味著來人對這裡的黑與髒都毫不在意。
石露玉的心跳幾乎要炸開。
直到那道身影走入巷口昏黃的燈影裡，她才看清來的人。
——是許元嘉。
他逆著街區璀璨的霓虹走來，燈影像潮水一樣從他身後漫過，給他肩背鍍上一層冷亮的邊。
肩寬修挺，窄腰腿長，步子邁得乾淨利落，體態明銳昂揚，好似從混亂和黑暗裡出鞘的一條刀光。
那一瞬間，石露玉幾乎生出一種“得救了”的錯覺。
許元嘉很快就看見了她。
她縮在巷子最深的角落，身上只裹著一條浴巾，腳上沒鞋，長髮亂得不像樣，眼睛哭得發紅，狼狽得像垃圾桶邊的小奶貓。
許元嘉腳步明顯一頓。
緩緩低下眼，唇角一點點勾起。那笑意很輕，藏在霓虹暗影裡，浸透某種說不清的亢奮詭譎，在他身上形成極度割裂的氣質。
又陰鬱，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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