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露玉走出黑水廟的時候，嘴唇腫著，腿在發軟。
剛剛嘉爺告訴她，讓她回去，晚些自會放嘉嘉哥哥平安回去。
林間的路比她來時更難走，樹根交錯，泥濘溼滑。她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挪，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去，等嘉嘉哥哥回家。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手機沒電了，螢幕黑著，像塊廢鐵。
回神時，她發現自己誤打誤撞走到一處廢棄加油站，生鏽的油泵歪倒在水泥地上，招牌上的字剝落得只剩一個“油”字，便利店的燈箱半亮不亮，發出嗡嗡電流聲。
遠處有車燈刺破黑暗。
她下意識揮手。那輛車減速，靠邊，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來，許承霖叼著煙，半邊臉被車內冷光照亮，笑得吊兒郎當：
“喲。這不是我哥養的小兔子麼。”
石露玉的疲憊瞬間被警覺取代：“怎麼是你？你在這裡幹什麼？”
許承霖抓了抓短得扎手的頭髮，吐出一口煙：“還能幹嘛，埋伏在這兒刺殺我哥唄。”
她轉身要走。
許承霖推開車門下來，繞著她看了一圈。他的視線落在她紅腫的嘴唇上，笑意更深了：“從他的地盤出來，還能跑這麼遠。你命挺硬。”
石露玉退後一步：“哼，你也命大，竟然沒死。”
許承霖沒接話。他穿著那件髒兮兮的花襯衫，手裡把玩一隻銀色打火機，點菸，動作勁勁的：上車啊，帶你回市區。”
她拒絕：“不用了。”
“剛才不是你攔的車？”
“我不知道是你。”
許承霖笑得又烈又痞：“那現在知道了，還上不上？告訴你這裡可沒別的過路車。”
四下漆黑，石露玉攥緊揹包帶子，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許承霖開車的方式和他這個人一樣野，單手打方向盤，剎車和油門都踩得很衝。
石露玉靠在車窗上，看著自己的倒影在玻璃上晃來晃去，嘴唇上的腫還沒有消。
許承霖從後視鏡裡看她。
她不知道。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睫毛低垂著，臉上沒有表情，但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和堅韌混在一起，像根被折彎了卻不肯斷掉的枝條。
他把視線移回路面，踩了一腳油門。
快到公寓樓下的時候，石露玉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告訴我？關於許元嘉的。”
許承霖沒說話。
“許承霖。”
“原本有。”他把車停在她家樓下，熄了火，轉過半邊身子看她，“但現在，我不打算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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