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粗獷而鋒利,眉骨高,眼窩深,鼻樑側面有一道不明顯的舊傷痕跡,站在那裡就有壓迫感。
他低頭看了石露玉一眼。那個眼神很短,但石露玉覺得自己被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大哥,你來了。”
許元嘉的聲音從石露玉身後的門內傳出來,不高不低,帶著病中特有的沙啞和慵懶。
柴也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了一下。
他越過石露玉的頭頂看進去,對上許元嘉的視線。
沙發上臉色蒼白的嘉爺靠在靠墊上,嘴角掛著一抹虛弱的笑,可那雙眼睛......瞳孔漆黑,眼神沉冷,彷彿深不見底的水潭,表面平靜,底下是吞噬人心的暗湧。
柴也後背的寒毛豎起。
他跟在爺身邊這麼多年,明白這眼神是絕對的命令和警告,也是一種更微妙的提醒:配合表演,別穿幫。
柴也腦子裡飛速轉了幾個彎,立刻明白了當前的處境。
爺今天下午回來的時候,一桶一桶地往自己身上澆冰水,他親眼看見的。一桶澆完,人站著沒動,又澆一桶。連澆了五桶,爺身上冒著冷氣,愣是沒打一個寒顫。
結果發現沒發燒。
許元嘉當時站在浴室裡,渾身上下滴著冰水,低頭看著自己毫無反應的體溫,臉上的表情冷得比冰水還凍人。
然後爺拿起急救箱裡的手術刀,劃開了腿上那條癒合良好的傷口。手勁很狠,沿著原來的彈道重新撕開了條口子,血剎那噴湧。
柴也站在門口看著,什麼都沒說。他知道爺做這些事是為了讓那個女人心疼,博取同情,打消她的疑慮。
但他不明白,爺為什麼要為一個女人做到這種地步?
柴也垂下眼,對石露玉點了點頭,聲音壓得低沉而平穩,應和嘉爺:“嗯,聽說你病了,好點了嗎?”
“您...請進來坐。”石露玉側身讓開門口,請柴也進來。她的態度客氣而拘謹,顯然對這個刀疤臉男人還有些發怵。
柴也邁步走進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但心裡在打鼓。他經歷過那麼多戰場上的生死時刻,在槍林彈雨中都沒慫過,此刻卻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爺的眼神還紮在他後腦勺上,他感覺得到。
他生怕自己演錯一個字,回去會被大卸八塊。
“這是中藥,對退燒有好處。”柴也把手裡的紙袋放在茶几上,看了嘉爺一眼,又移開視線,“找人煎一下,趁熱喝。”
石露玉拿起紙袋,裡面是幾包已經配好的藥材,用黃色的藥紙包著,扎著棉線。
“我去煎。”石露玉說。
“好。”柴也點了一下頭。
許元嘉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開口了:“我大哥常年在軍地駐紮,烹飪是必備技能。煎藥這種事,也不在話下。是吧,大——哥——?”
尾音拖得很長,懶洋洋的,帶著種讓人膽寒的威脅。
柴也的脊背僵了一瞬。他聽出來了,那裡面的意思是:別讓她碰這些,你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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