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露玉接過去，墊著抹布端起藥罐的蓋子看了看。深褐色的藥湯在罐子裡翻滾，散發出苦澀的草藥味。她用長柄勺攪了攪，又加了半碗水，蓋上蓋子。
蒸汽從蓋子的縫隙裡衝出來，她的手指離罐口近了點，滾燙的氣流燎過她的手背。她猛地縮回手，手背上已經紅了一小片。
柴也皺眉。
石露玉轉身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把燙傷的手背伸到冷水下面衝，大約五分鐘，她關掉水，用紙巾擦乾手，重新走回灶臺前，拿起長柄勺繼續攪藥。
柴也靠在廚房另一側的櫥櫃邊，雙手抱胸，看著她做完這一連串動作。
他原本看不上這個女人。
從第一次在邊境營地見到她開始，他就覺得這個女人是個麻煩。
自古妖女惑心。他在心裡把石露玉歸類為那種會影響爺幹大事的女人。
可現在他看著她站在灶臺前，被燙了也不矯情，紅腫著手背還在認真煎藥，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仔細：先關小火再攪拌，防止藥渣沉底糊鍋。
柴也沉默了一會兒。
“藥渣要濾一下。”他開口，從抽屜裡拿出一把細網漏勺，放在空碗上。
石露玉點點頭，用溼抹布墊著手端起藥罐，把藥湯透過漏勺倒進碗裡。深褐色的液體在碗裡打著旋，熱氣騰騰，苦味瀰漫了整個廚房。
柴也看著她把碗放在托盤上，旁邊還放了一小碟水果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從櫃子裡翻出來的。
這是......怕爺喝藥嫌苦？
柴也多看了糖一眼，才把圍裙摘下來搭在椅背上，“十分鐘後關火就行，我先走了。”
石露玉把他送到門口。她拉開門，側身讓出通道，等柴也邁出去之後，扶著門框輕聲道別：
“路上注意安全，大哥。”
柴也在走廊裡停了一步。
他轉過身，看見那個站在門框裡的女人。她穿著皺巴巴的襯衫，手背上還紅著一片，頭髮被廚房的蒸汽燻得有些毛躁，整個人溫軟而安靜。
走廊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她仰著臉看他，眼睛裡沒有恐懼，也沒有討好，只有真誠。
柴也沉默了片刻，點頭回應，“嗯。打擾了。”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樓梯口，腳步聲在樓道里迴響幾下，很快消失了。
石露玉關上門，端起托盤走進客廳。藥碗放在茶几上，糖果碟子擱在旁邊。她正要轉身去叫許元嘉，浴室的門開了。
許元嘉走出來。
他只圍了一條浴巾。頭髮還沒擦乾，水珠順著髮梢滴在肩膀上，沿著鎖骨的弧線往下淌。右腿上的紗布換過了，乾爽整潔，沒有滲血。
他的皮膚被熱水蒸得微紅，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有生氣了一些。
但他的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石露玉的目光落上去，大腦當場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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