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營地到黑水廟的路不長,石露玉卻覺得走了很久。
山林在夜色裡褪成一片模糊的黑影,腳下的土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枝交錯著從頭頂壓下來。她攥著手機,螢幕上的導航箭頭在一小段一小段地往前挪。
她怕,怕黑,怕死,怕嘉爺。
但她不能停。
上一次嘉嘉哥哥帶她從禁地逃走,這次她也要把嘉嘉哥哥安全帶回來。
她已經不是那個被關在籠子裡只會發抖的女孩了。她去過邊境,見過戰火,在暗無天日的密室裡活了下來。
至少這一次,她不是空手來的。
......
黑水廟比她想象的要破敗得多。
石階上長滿青苔,踩上去又滑又軟。兩扇廟門歪斜著半開,一扇已經脫了榫,靠在門框上搖搖欲墜。門楣上方的木匾裂了道大口子,上面的字被風雨侵蝕。
她跨過門檻,走進大殿。
殿內比外面更暗。月光從破漏的屋頂瓦縫裡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慘白光柱。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腐朽氣味,令人不安。
大殿正中央,原本該供奉佛像的地方,蓮臺還在。
石佛倒塌了,碎成幾塊,歪倒在蓮臺旁邊的地上。佛首滾到牆角,半張慈悲的面孔蒙了厚厚的灰,眼睛半閉。
現在的蓮臺上,坐著一個人。
他曲起一條腿,另一條隨意垂在蓮臺邊緣,姿態張揚而散漫。
那張黑鷹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鷹喙鋒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身後的蓮臺空蕩蕩的,佛像碎了一地,他坐在那裡,好似將慈悲踩在腳下的惡鬼,又似一個取而代之的新神。
石露玉站在大殿中央,仰頭看著他,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沒有後退。
“你來了。”他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低沉,慵懶,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從容,“比我想的要快。”
石露玉攥緊拳頭:“我嘉嘉哥哥呢?”
嘉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歪了歪頭,藏在面具後面的眼睛在她身上慢慢掃了一遍,從她沾泥的帆布鞋,到她因為趕路而散亂的頭髮。
“膽子不小。”他的語氣像在誇一個考試拿了高分的學生,“上次哭著扇我巴掌,這一次敢一個人來我的地盤。越來越勇敢了。”
石露玉盯著他,牙關咬緊:“許元嘉在哪裡?”
嘉爺笑了。那笑聲不大,從胸腔裡悶悶地震出來,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了一下。他換了個姿勢,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面具。
“你這麼緊張他?”他的聲音壓低了,“他很帥嗎?是你喜歡的那種長相?”
石露玉的怒火被他這句話點燃了。
“你這種人懂什麼?”她的聲音發顫,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戴個面具不敢見人,藏頭露尾的,是不是長得太醜了不敢給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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