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許家老宅沒有燈。
不是沒開,是不需要。
月光從穹頂的天窗傾瀉下來,把整座大廳澆成一片冷白色的深潭。
許元嘉從門口走進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沒有聲音。
他穿了一身黑,黑色襯衫,黑色長褲,黑色外套搭在臂彎裡。月光照不到他的臉,只能照到他走過之後留下的、空蕩蕩的影子。
老爺子坐在大廳深處的太師椅上,手邊放著一盞茶,茶己經涼了。他的頭髮全白了,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每一道都藏著幾十年殺伐決斷的痕跡。
“回來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大廳裡來回蕩了一下。
許元嘉站在大廳中央,距離老爺子大約五步遠。這個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兩個人看清彼此的表情,也剛好夠一把刀從袖子裡滑出來,刺進對方的胸口。
“你動了我的人。”許元嘉說,語氣平寂。
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掉的茶,眉頭都沒皺。
“你的人?那個女人?”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瓷器碰著紅木,發出輕響,“我不會同意你和那個女人,她什麼都不是,幫不了你,也給許家帶來不了任何利益。”
許元嘉沒有接話。
“許元嘉,你身上流著許家的血,這輩子就過不了正常人的生活。別痴心妄想。”
老爺子抬起眼,那雙渾濁的眼底還有光,審視獵物般的光。
“你是我的兒子,也是我最驕傲的作品。”
老人徐徐道來:
“回來,幫我拓展家族的事業版圖。你比你的兄弟們強一萬倍,許家需要你。”
許元嘉嘴角一動,笑了。
“我天生不是當左膀右臂的料。”他的眼神冷薄,“我只會當許家唯一的主子。”
老爺子的表情沒有變。
他見過太多風浪,一個兒子的反叛還不至於讓他動容。但他的手指還是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這是防衛的訊號。
“今天白天那些人,”許元嘉往前走了半步,月光終於落到他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冷白鋒銳,“是你派去的。”
老爺子沒否認:“我只是想看看,能讓我兒子失控的女人,到底有什麼本事。”他頓了頓,“還不錯,命大。”
許元嘉的下頜繃緊,太陽穴的青筋跳凸一瞬,又平復下去。他的手插在褲袋裡,沒有人看見他攥緊的拳頭。
“沒有下次。”他說。
老爺子溝壑縱橫的臉上浮起笑意。絕非慈祥,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欣賞:
“你以為你能脫離我的掌控?許元嘉,你身上流著我的血。你殺得了任何人,殺不了自己的血脈。”
許元嘉轉身離開。背影筆挺,月光從穹頂落下來,把他的影子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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