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登盛被周既反剪著手臂摁在桌邊，錄音筆的紅燈貼著他頸側大動脈，一閃一閃的，像顆隨時會炸開的微型炸彈。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汗從鬢角淌下來，沿著下頜線滴在絲綢衫的領口上。
他艱難地偏頭看向柴也，嘴唇哆嗦著，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柴哥……柴哥救我！”
柴也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袋裡，刀疤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看周既，又看吳登盛，嘴角扯了一下，語氣不鹹不淡的：“你求我？你不是挺能耐嗎？剛不是還摟著我兄弟的肩膀罵嘉爺嗎？”
吳登盛快哭了：“我不知道啊柴哥！我不知道他是——”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周既打斷他，有力地陳述一個不需要反駁的事實，
“嘉爺讓我來緬甸走一趟，就是要看看誰在這裡打著許家的邊外旗號招搖撞騙。來了才發現，你把自己打理得挺好，還給自己的地盤立了個牌坊。”
周既低頭看了一眼吳登盛脖子上的金鍊子，“挺會過日子。”
吳登盛的腿己經軟了，如果不是周既拎著他的後衣領，他大概己經滑到地上去了。
他轉頭又看柴也，眼神里全是求救的訊號。
柴也抱著手臂，靠在旁邊的沉香木櫃上，微微偏頭，目光落在許元嘉身上，又很快收回來。
柴也知道了，清清嗓子，對周既說：“周既，嘉爺的人什麼時候管得這麼寬了？緬甸這邊的事，好像還輪不到你替嘉爺來指手畫腳吧？”
周既掀起眼皮看他，嘴角掛著一點極淡的笑，冷得像刀片：
“柴也，你管你的，我管我的。你跟他稱兄道弟是你的事，他打著嘉爺的名號招搖撞騙，就是我的事。”
他頓了頓，“再說，你不守著你的地盤，跑來替別人出頭，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些。”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冷嘲熱諷，火藥味在空氣裡噼啪作響。
但石露玉站在後面看了一會兒，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他們嘴上針鋒相對，眼神卻時不時往同一個方向瞟——許元嘉的方向。
瞟法很奇怪，像兩個正在演戲的演員，一邊對臺詞一邊偷看導演的臉色。
許元嘉靠在牆邊，手插在褲袋裡，神情散漫，如同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他的嘴角甚至帶點笑意，在欣賞什麼有趣的表演。
吳登盛夾在周既和柴也中間，被反剪著手臂，左邊是周既冷冰冰的錄音筆，右邊是柴也愛莫能助的冷臉。
他終於撐不住了，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的聲音又急又啞，“我不該打著嘉爺的名號招搖撞騙，不該胡說八道，不該有眼不識泰山！”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抽自己的臉，左右開弓，啪啪響，“我這張嘴該打！我混蛋！我狗眼看人低！”
他抽了幾下，抬頭看周既，又看柴也，最後看向許元嘉。
他的目光在許元嘉臉上停了一瞬，看見那個年輕男人站在牆邊，姿態懶散，笑意淡淡，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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