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誠轉過頭,看著那些在粉紫色燈光下綠油油的小菜苗,小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媽媽,這些小菜苗一直照著紫色的燈,它們不會想念外面的太陽嗎?”小傢伙的邏輯總是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與悲憫,“以前我們家的陽臺上,太陽都是金黃色的,暖洋洋的。現在外面的世界,為什麼總是那麼白,那麼冷呢?”
蘇湄看著兒子那雙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睛,心裡微微一動。
她知道,在這個畸形的世界裡,她不能用謊言去粉飾太平,但也不能用殘酷的真相去扼殺孩子心底的光。
她牽著魏誠的小手,走到一盆長勢最旺盛的生菜面前。
“誠誠,你知道嗎?其實這些紫色的燈光,就是太陽光裡最精華、最能讓植物長大的那一部分。”蘇湄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外面的太陽生病了,它現在被很厚很厚的冰雲擋住了,發出的光變得很冷,會傷害我們。所以,媽媽在我們的家裡,給這些小生命造了一個新的‘小太陽’。”
魏誠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
“那……外面那些挨凍的人,他們沒有‘小太陽’怎麼辦?”魏誠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如果他們來敲門,我們可以把燈光分給他們一點嗎?就像以前在幼兒園,老師說要學會分享。”
聽到這個問題,蘇湄並沒有生氣,也沒有立刻用末世的殘酷去粗暴地反駁他。
她雙手扶住魏誠的肩膀,目光平視著兒子的眼睛,神情變得極其認真且溫柔。
“誠誠是個善良的好孩子,媽媽為你懂得分享感到驕傲。”蘇湄斟酌著字句,試圖用一個四歲孩子能聽懂的隱喻,來教導他末世裡最核心的生存法則。
“但是,誠誠,分享也是有條件的。”
蘇湄指了指溫室外那道厚重的防爆隔離門。
“你看,我們的溫室很溫暖,是因為有一層很厚很堅固的外殼在保護著我們。外面現在颳著很可怕的風,如果我們為了把光分享出去而開啟那扇門……”
“可怕的風就會吹進來,把我們的小菜苗全部凍死,連我們自己也會變成冰塊,對嗎?”魏誠聰明地接上了蘇湄的話,小臉上露出了一絲恍然大悟的緊張。
“對。”蘇湄微笑著點了點頭,眼神卻深邃得如同古井,“在媽媽沒有變成真正強大、不怕任何冷風的‘大太陽’之前,我們現在只是一根小小的蠟燭。”
她將魏誠重新摟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他的額頭上。
“如果我們在黑暗的森林裡點燃了一根蠟燭,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招呼森林裡所有的動物來取暖。因為有些動物是餓著肚子的狼,它們靠近火光,不是為了取暖,而是為了吃掉拿著蠟燭的人。”
“我們要做的,是用雙手把蠟燭護好,或者建一座像我們家一樣堅固的鐵房子,讓外面的風吹不滅它,讓野狼咬不破它。只有我們自己先活下去,這微弱的光才有意義。”
蘇湄的這番話,是對魏誠的教導,也同樣是她自己在這個末世裡堅守的準則。
不聖母,不濫情。所有的善良與底線,都必須建立在擁有絕對自保能力的前提之下。
魏誠安靜地靠在蘇湄的懷裡,小手緊緊地抓著蘇湄的衣角。
“我明白了,媽媽。我不給壞狼開門。我要幫媽媽一起保護我們的小蠟燭,保護我們的小菜苗。”小傢伙的聲音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讓人心疼的懂事。
“好,我們一起保護。”
蘇湄親了親他的側臉。
安撫好兒子,蘇湄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
乾涸的喉嚨得到了滋潤,她的目光再次變得清明而冷冽。
客廳裡的氣壓監測儀發出了極其微弱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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