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猛地別過臉,伸手粗魯地抹去了眼角的淚光。
他的脊背再次挺得筆直,像是在這一刻,將那個曾經對蘇婉抱有過幻想的“沈硯”徹底埋葬在了這間華麗的臥室裡。
“我不否認,我曾經真的喜歡過你。”
沈硯重新轉過頭,看著那張曾讓他無數次在深夜裡失眠的絕美臉容,語氣徹底恢復成了那種看破紅塵的冰冷與理智:
“你那麼優秀,那麼耀眼,一個像我這樣普通的農村窮小子,和你在一個屋簷下朝夕相處了三年,就算是一塊冰,也早就被你那種光芒給吸引了,如果我說沒動過心,那是騙人的。”
“但是。”沈硯站起身來,將那條漸漸溫熱的毛巾從蘇婉的額頭上拿下來,重新在冷水盆裡搓洗擰乾後,極其冷酷而認真地再次敷回她的頭上。
這一次,他的動作機械而充滿距離感,就像是一個真正在履行“最後一班崗”職責的高階護理員。
“現在的我,對你,對這座豪華的別墅,對你們這所謂的豪門生活......已經徹徹底底失去了當初的所有熱情和期待。”
“那些被你們踩在泥裡踩碎了三年的自尊心,拼不回來了,那些曾經想要在這個家裡得到一絲回應的幻想,也早就死得連灰都不剩了。”
沈硯轉過身,挺拔的身影在壁燈的拉長下,顯得無比決絕。
“好好睡一覺吧,蘇總。”
沈硯背對著那張床,語氣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既然是契約,就要有契約精神,等你的白月光過幾天回來,不管是去公司接權,還是來別墅見你......只要他一露面,我會幹乾淨淨地消失,這就是我對你。對我們這三年,唯一能做的事了。”
說罷,沈硯沒有任何留戀,端著那杯沒喝完的溫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那間曾經被他視為禁地的主臥。
“咔噠”一聲,厚重的實木房門被極其剋制地輕輕關上,也隔絕了沈硯離去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腳步聲。
靜謐奢華的臥室裡。
大雨依然在窗外敲打著夜色。
那盞暖黃色的壁燈散發著孤獨的光暈。
在那張寬大柔軟的大床上。
原本處於高燒昏睡中,甚至連呼吸都顯得有些虛弱沉重的蘇婉,並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她的眼睛依然緊緊地閉著,沒有睜開,哪怕是眼皮都沒有眨動一下。
可是,就在房門關上的那一秒鐘裡。
在安靜得只能聽到雨聲的房間內,一道晶瑩且滾燙的淚痕,極其迅速地從那緊閉著的捲翹的眼角處滑落,越過蒼白消瘦的鼻樑,無聲無息地隱沒在繡著精美花紋的蠶絲枕頭上。
在剛才喂藥的時候,雖然意識還陷在高熱帶來的那種強烈的昏沉與眩暈感中,可是......那一聲聲極其沙啞的充滿了被凌遲了三年的血淚控訴,蘇婉確確實實一個字一個字地全都聽見了。
每一句話,每一個呼吸裡帶著的顫抖。
都像是千萬把鈍著刃的生鏽鋼刀,活生生地在絞割著她已經千瘡百孔的心臟。
那兩道混著高燒的眼淚,像是不受控制般,一行接著一行地滑落。
那具因為高熱而虛軟的身體,在薄薄的被子底下,開始發出一陣陣隱忍到極點,近乎破碎的絕望顫慄。
可是,哪怕哭得再怎麼撕心裂肺,在這寂靜的夜裡,這間充滿著悔恨的主臥中,依然聽不到半點嗚咽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