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因為嘶吼而破裂，在這空曠大廳迴圈播放的《後來》歌聲中，顯得無比絕望且卑微。
她甚至試圖用那種瀕死的偏執，去融化眼前這具比玄冰還要寒冷的軀體。
而沈硯。
他站在這片空曠奢華的中心。
那首在空氣中縈繞的《後來》，每一句旋律也都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但他沒有被拉入那種撕心裂肺的情緒裡。
他的眼神在這幾個月。這三年甚至更長的歲月磨礪中，早已經蛻變出了一種看透一切生死執妄的超然與深邃。
他能感覺到胸前那股劇烈的顫抖，那眼淚也是滾燙真實的。
但這一切對於一個已經關閉了所有感官。徹底絕望過的靈魂來說，就像是砸在一堵厚重的防爆玻璃上，除了留下一些溼漉漉的痕跡，再也掀不起內部的半點波瀾。
“你沒有對不起我，婉婉。”
沈硯的聲音在歌聲的間隙中響起。
沒有仇恨的冰冷，沒有快意恩仇的打臉，只是一種近乎神明般俯視苦厄的平和。
“三年前如果不是你出錢救我媽，她很可能已經去世了，你拿錢買了我的時間。我的自尊。甚至我三年的所有感情去為一個不在場的人守活寡，這本就是一筆交易。”
他沒有強行推開那雙死死箍在他腰間的手，而是像對待一個情緒失控的陌生病人那樣，任由她宣洩著那種所謂的“悔恨”。
“可是人這輩子，心頭上的血也就那麼多，放幹了，就真的流不出新的了。”
沈硯緩緩抬起手，他並沒有去摟住那具顫抖的纖細身軀。
而是輕緩地將手覆在了蘇婉那死死扣著他後腰的十指上。
他的動作沒有帶半點粗暴的力度，卻帶著一種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決絕。
他將手指一根一根地從自己那件名貴的西服上剝離。
“這件衣服確實不錯，但剛才周揚有一句話說得很對，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我這底子裡，確實只配穿那些帶有泥土味和油煙味的糙布裳。”
“這種高高在上的場合，這種沉重的甚至要豁出命的愛意，對於我這樣一個窮鄉僻壤出來的泥腿子來說，實在是太累，也太承重了。”
沈硯將蘇婉那僵硬冰冷的雙手輕輕推了回去。
隨後，他在這璀璨而刺目的光影交界處，往後退了整整一大步。
這一步，彷彿跨越了前世今生的那道生死鴻溝。
“剛才你不僅幫我爭了這輩子沒感受過的面子，還讓我看了這圈子裡最有權勢的人是怎樣落荒而逃的。”
沈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因為被剝離了懷抱而搖搖欲墜的女人，深邃的眼裡只剩下這倒計時戲碼落幕後的最後終局。
“這最後一場保姆的職場大戲，我覺得已經完美謝幕了。”
“明天，我留在家裡收拾那幾件舊衣服，順便把別墅所有的死角最後打掃一遍，過兩天那個正主應該就要回來了，到時候如果去民政局籤離婚協議還需要我出面配合，隨時給我發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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