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黑暗長廊裡的脫殼與崩潰邊緣沉重的黃銅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
那首將人的靈魂凌遲的《後來》,隨著兩扇門縫的閉合,被徹底隔絕在了那個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裡。
門外是一條鋪著厚厚羊毛地毯的奢華長廊。
冷色的壁燈灑下幽暗的光暈。
沈硯腳步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寂靜無聲。
可是每一次邁步,沈硯都覺得身上這件昂貴的深色高定西服,像是一張吸滿了水的沉重鐵網,死死地勒著他的皮肉,勒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這件原本用來裝裱門面。讓他在這場名利局中去配合蘇婉“最後演練”的道具,此刻在剝去了那些虛偽的目光後,就像是一塊貼在靈魂上的巨大創可貼,上面沾滿了這段荒誕婚姻的潰爛血跡。
走到樓梯間那個沒有監控攝像頭的陰暗轉角處。
沈硯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那雙常年握著鍋鏟和抹布的大手,近乎粗暴地扯開了那條束縛著脖頸的真絲領帶。
隨後,他迅速褪下了那件價值不菲的西裝外套,連同那件高定馬甲和高階法式襯衫,猶如剝除一層令人作嘔的鱗片般,被他極其利落地脫了下來。
在長廊那昏暗冷清的光線中。
當那名貴至極的外殼被卸下。
沈硯那寬厚。常年浸染在油煙與汗水中的脊背,再一次裸露在冰冷的空氣裡。
由於剛才那一系列隱忍緊繃的動作,加上在那滿是權貴的壓抑氣場中不知不覺生出的冷汗,他後背那道為了攔住沉重三輪車而被生鏽鐵皮豁開的長達十幾釐米的猙獰傷口,早已經崩裂開來!
原本凝結的一層薄薄血痂,此刻徹底潰散。
新鮮的暗紅色血液,混合著不知是汗水還是隱忍出的某種液體,順著那飽滿緊實的肌肉紋理,一滴一滴地流淌。滑落。
有些已經乾涸,有些則刺目地掛在他猶如山巒起伏的麥色後背上。
痛,那種撕裂皮肉的鈍痛,在此刻失去了強撐的意志後,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但沈硯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
那張向來被冷漠覆蓋的側臉,在這極致的陰影裡,竟然隱隱透出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狠厲與決絕!
他隨手將那幾件足以換套濱海市普通住宅的奢華衣服,猶如丟棄垃圾一般,扔在了一旁堆放雜物的保潔車車頂上。
只保留了那條西褲,光著傷痕累累的上半身,踩著那一級級冰冷的消防通道樓梯,一步步朝著濱海大酒店那不起眼的員工通道底層走去。
那些屬於金字塔頂端的東西,他這輩子連碰都不該去碰。
把不屬於自己的還給人家,乾乾淨淨地離開,這是他在這個殘酷世界裡給自己保留的最後一點體面。
而在大廳之內,那兩扇黃銅門彷彿將世界生生劈成了兩半。
蘇婉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